第十七章

整堂课的氛围轻松又沉静，陶老师讲课从不照本宣科，偶尔穿插几句古人的趣味轶事，把枯燥的古文讲得鲜活生动。她说王勃落笔成文时不过二十出头，和在座的学生年纪相仿，年少便胸藏山河，引得全班一阵小声惊叹。

就在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时，教室后排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咕噜”声，清晰得在安静的课堂里格外突兀。

声源来自班里最憨厚的男生小胖。他昨晚熬夜刷题忘了吃夜宵，今早匆忙赶去学校，空腹撑了一整节早自习，此刻肚子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抗议。

一瞬间，好几排同学肩膀轻轻颤动，都低着头憋笑，耳根却悄悄泛红，生怕笑出声打乱课堂节奏。小胖本人脸瞬间涨得通红，脑袋恨不得埋进课桌肚里，双手死死捂住肚子，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头，窘迫得一动不动。

陶颜玉玉老师瞥见这一幕，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忍俊不禁，眉眼弯弯地放缓了语气：“看来咱们班有同学被《滕王阁序》的磅礴意境饿到了，古人食五谷览山河，你们学诗文也要好好吃饭，身体才是读书的本钱。”

温柔又风趣的解围瞬间化解了尴尬，全班再也忍不住，齐齐低低笑出声。紧绷的课堂气氛一下子变得松弛温暖，连空气里都飘着少年人纯粹又鲜活的暖意。小胖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跟着大家腼腆地笑了起来，方才的窘迫一扫而空。

坐在前排的陈临唇角也微微扬起，眼底沉淀的阴郁彻底消散。校园里总是这样，细碎又可爱的趣事随处可见，能轻易冲淡心底所有的烦闷。手臂的淤青依旧隐隐作痛，可身处满是朝气的教室里，身边是嬉笑打闹的同学、温柔耐心的老师，那些藏在暗处的委屈，好像也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身旁的李雪侧过脸，悄悄冲他眨了眨眼，唇瓣勾起俏皮的浅笑，无声地比了个“太好笑了”的口型。陈临见状，轻轻颔首回应，眉眼间染上了久违的轻松柔和。

短暂的轻松过后，课堂继续推进。陶老师随机点名，让同学起立背诵段落，检验大家早自习的成果。接连几位同学都背得磕磕绊绊，不是漏了词句，就是记混了对仗的句式，引得台下偶尔响起细碎的提醒声。

“陈临，你来试试。”陶老师目光扫过全班，轻声点了他的名字。

陈临应声起身，身姿挺拔端正。晨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他嗓音干净清朗，带着少年独有的澄澈温润，一字一句缓缓诵出整篇段落。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字句平仄规整，韵律婉转悠扬，没有一丝卡顿，不仅背得一字不差，语气里还带着淡淡的共情，将文中的开阔与怅然尽数演绎出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小动作，静静听他背诵。连陶老师都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待陈临背完落座，陶老师笑着开口夸赞：“非常流畅，意境也拿捏得很到位，看得出来是真正用心去读、去理解了。大家要向陈临学习，读书不止是死记硬背，更要读懂文字背后的风骨。”

周围顿时响起小声的夸赞，几个调皮的男生还悄悄对着陈临比了个厉害的手势。

下课铃声恰好在此刻清脆响起，打断了课堂的尾声。

陶老师合上课本，笑着叮嘱道：“剩下的段落大家课后巩固背诵，课间好好休息，别一直坐着刷题。”

老师一走，教室瞬间恢复了热闹喧嚣的模样。压抑了一整节课的少年少女们彻底放松下来，喧闹声、嬉笑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

小胖立刻被周围的同学围了起来，大家打趣着调侃他的“空腹鸣响”，语气里全是善意的玩笑，没有半分恶意。小胖也大大方方地自嘲，说下次一定记得吃早饭，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李雪拿出两颗橘子糖，轻轻递了一颗到陈临的桌前，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甜甜的微光。

“奖励你的，背诵得也太好听了。”她眉眼弯弯，笑意明媚。

陈临微微一怔，抬手接过糖果，指尖触到微凉的糖纸，心底泛起一阵温热。他轻声道了谢，将糖果小心翼翼放进笔袋里。

窗外微风轻轻拂过树梢，卷起细碎的叶影，温柔落在窗台上。课间的喧闹此起彼伏，阳光温柔滚烫，少年们的嬉笑打闹温柔治愈。

陈临静静看着眼前鲜活热闹的一切，忽然觉得，青春大抵就是这般模样。纵使生活总有猝不及防的委屈与坎坷，可校园里这些细碎的温柔、可爱的趣事、纯粹的善意，总能温柔抚平所有伤痕，让他依旧心怀热烈，向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