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席后,苏璃躲在回廊拐角,捧着墨锭心跳如雷。
“看够了?”
南胥月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吓得她差点摔了墨锭。他伸手一托,掌心覆住她手背,墨香混着他袖间冷梅气息扑面而来。
“少主为何……”
“刻字费神。”他打断她,抽走墨锭,“赔我。”
苏璃呆住:“怎么赔?”
南胥月忽然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
“今晚来书房,研一整夜的墨。”
*
南胥月的腿伤每逢阴雨天便疼痛难忍,苏璃翻遍医书,终于寻到一剂古方——需以热泉为引,辅以七味灵药,方能缓解经脉淤塞。
她带着几个杂役弟子,花了整整三日,在后山辟出一方药池。温泉水汽氤氲,混着草药苦涩的清香,蒸得人脸颊发烫。
“少主,药浴备好了。”她站在池边,小心翼翼地试了试水温。
南胥月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喉结微动:“嗯。”
苏璃正想退下,脚下却踩到湿滑的青苔,整个人向后仰去——
“啊!”
水花四溅。
她整个人跌入池中,温热的水瞬间浸透衣衫,药香扑面而来。慌乱中,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拉出水面。
“笨手笨脚。”南胥月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无奈。
苏璃浑身湿透,薄衫紧贴在身上,发梢还滴着水。她窘迫地抬头,正对上他幽深的眸子,一时竟忘了呼吸。
南胥月眸色微暗,忽然脱下外袍裹住她,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少、少主?!”她惊呼。
“驱寒。”他语气不容置疑,大步朝山庄走去。
——
房中烛火摇曳,苏璃缩在厚厚的被褥里,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姜茶。
南胥月坐在案前,亲自煮茶。火光映在他清冷的侧颜上,添了几分柔和。
“喝了。”他将茶碗递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热触感转瞬即逝。
苏璃低头抿了一口,甜辣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暖意从胃里升起,连带着耳尖也微微发烫。
“多谢少主……”她小声道。
南胥月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眸底闪过一丝笑意。
*
南胥月的生辰,山庄上下无人敢提。
十年前那场大火,南氏满门遇难,独留他一人。自此,生辰便成了禁忌。
苏璃从老管事口中得知此事时,正捏着一把新摘的甘松香。她望着掌心翠叶,忽然想起现代时外婆总说——再苦的命,也该有颗糖吃。
——
子夜药园,浮光跃金。
南胥月被小厮引至此处时,脚步猛地顿住。
千百朵夜昙在月光下绽开,花蕊间缀着萤火虫囊做的伪烛,随他步履依次亮起,铺成一条星河。花阵中央,苏璃捧着一方青瓷盘,盘中蒸糕叠作三层,顶上插着根细竹枝充作的蜡烛。
“少主,生辰吉乐。”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碎梦境。
南胥月指尖微颤。蒸糕用茯苓粉混着蜜糖制成,夹层铺着桂花酱,正是幼时母亲最常做的样式。只是顶上歪歪扭扭用山楂膏写着“南胥月”三字,显是某人手艺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