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兰夫人,很喜欢拿着一柄材质特殊的短萧,放在唇边轻轻吹奏着,好似在思念什么般,经常吹着吹着,就失了神,落了泪……
她会对着一个空无一人的地方。
展露出从未有过的笑容。
一字一句,却都是念着:“阿姊。”
那日,兰夫人带着侍女去采摘些花瓣做茶,不知发生了什么,侍女回来后就吞吞吐吐,一副坠入爱河的娇俏模样,手里拿着宫门令牌。
文潇很聪明,稍做打听,便套出了经过。
遮住空洞的眼神,文潇抬眼看着窗外的玉兰花树,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双眸含着细碎的泪光,不知为何,她总有种预感。
阿姊,一定会去宫门。
待宫门选亲一日时,宫鸿羽知道该选谁,只是没想到他所倾心的人,就是文潇的侍女,兰夫人对于两人的情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却在宫鸿羽询问,她有什么所求之物时。
她抬眼看向了窗外的玉兰树,声音很淡泊,甚至有些轻飘飘的,让人差点没听到。
她说。
“我来到宫门,只为了等一不归人。只要能等到她,其他的,我别无所求。”
可是春去冬来,玉兰花开了又谢。
也没等到自己的心尖尖上的人。
“阿姊,下雪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又是一年冬日,天地间唯余羽宫内一片洁白与寂静,撑着油纸伞的女人,独自伫立在庭院之中,纤细的指尖伸出,接住从空中飘落的雪花,冰冷的触感传遍指尖的刹那。
却未能有她心中那份孤寂,更让人寒心。
终日,郁郁寡欢。
她的幻症似乎也愈发频繁了。
有侍女曾撞见兰夫人跟看不见的人,说了一整天的话,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她还是第一次见兰夫人,笑的那样开心……
雾姬没阻止,她想这样也好。
若是她能自己打开心结,就再好不过了。
可是,她未曾料到,兰夫人早已习惯了那个看不见的“阿姊”。当幻象渐渐消散,被迫重新面对冰冷的现实,骤然而至的巨大落差,仿若晴天霹雳,沉重得令人喘不上来气……
昨日还温柔待她,哄她安眠的阿姊。
转眼间如镜花水月,过眼云烟……
耳边好似响起了虞昭昭的叹息声。
她说。
好梦啊,最是容易醒的……
再长久的相遇,都会离散,然,在某一天,也会再度重逢……再度重相逢,可我找不到你了怎么办,我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兰夫人安静坐在玉兰树下的秋千,侧头靠在绳索上,眼角无端的一滴泪水,悄然滑落。
宫子羽十岁那年,兰夫人卧病已久。
床榻之上,兰夫人面色苍白,生机与活力像是从未跟她搭边过,双眼蒙上一层黯淡的雾气,整个人就像一朵即将在风雪中凋零的花。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可惜……可惜再也看不见她一身白衣,摸着我的脑袋,对我说,别怕,阿姊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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