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即将进入十二月的重庆，气温有点降了下来，窗台上女教师养的那盆水仙，已经溢出了几缕清新的香，和绵软的阳光游荡在办公室里。桌面上泛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映照着Karry有些头疼的脸。

前几天校方收到了一封上海一所高校的心理学学术研讨会的邀请函，教务处派他带助教去参加。可已经怀孕的助教周艾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即将临产，向他请假。

Karry有些烦躁躁地用指节敲着桌面，他才工作了两个月不到，舅舅未免有点太信任他。

老教授当时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背

头疼了一会，他还是选择先唤醒laptop，批改上次课的作业。

改到她的作业，分析还是那么详细精准，结论一贯是言简意赅，是他喜欢的风格。

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

洛伊从办公室出来以后，心神不宁地趴在课桌上。

她竟无法反驳……

她知道自己一向讨厌外出，却又拿不出正当的理由拒绝他的邀请。

早知道就不听他的课了。

12月3日，中国上海。

关于这个城市，洛伊只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带她和姐姐来玩过。那时候对它的印象，还仅仅是高档的游乐设施和昂贵精致的冰激凌。

国中时期看过郭敬明，在《小时代》里领略过魔都的耀眼与奢华。她还记得其中一段：

每一天都有无数的人涌入这个飞快旋转的城市--带着他们的梦想；每一天，也有无数的人离开这个生硬冷漠的都会--留下他们的眼泪。

透过车窗，她看到星巴克里无数东方的面孔匆忙地拿起外带的咖啡袋子推开玻璃门扬长而去，一半拿出咖啡匆忙喝掉，一半小心拎着赶往老板的办公室，与之相对的是坐在里面的悠闲的西方面孔，眯着眼睛看着《Shanghai Daily》，或者拿着手机大声地笑道"What about your holiday? ”

外滩一字排开的名牌店里，服务员面若冰霜，店里偶尔一两个戴着巨大蛤蟆墨镜的女人用手指小心地拎起一件衣架上的衣服，虚弱无力，如同摸到毒药一样只用两根手指拉出来斜眼看一看，在所有店员突然容光焕发像借尸还魂一般想要冲过来介绍之前，突然轻轻地放开，衣服"啪"地荡回一整排密密麻麻的衣架中间。

而一条马路之隔的外滩对面的江边大道上，无数从外地慕名而来的游客正在拿着相机，彼此抢占着绝佳的拍照地点，用各种口音大声吼着

相比于也算物资发达的直辖市重庆，上海确实是中国版图上独占鳌头一般的存在。

总感觉有一种陌生的疏离感，隔绝着她与这个飞速发展的飞扬跋扈的世界。她不喜欢。

A大给他们安排了两个单人房，酒店设施完备，服务周到，确实比寝室舒服很多啊……洛伊想着，满足地将四肢伸展在柔软的床上。

研讨会还算顺利，年轻有为的Karry教授无疑成为了此次交流的焦点人物，洛伊站在他旁边仿佛都能感受到A大学霸女透过镜片折射出来的炽烈灼热的目光。

唯一不完美的，可能就是晚上的那通电话。

电话那头母亲先是干笑着问候她，着实把洛伊吓了一跳。

然后母亲的话题渐渐转向了钱，

洛伊的脸有些僵硬，她不知道用什么来搪塞这个女人荒诞的请求。

洛伊简直想不到母亲竟然会如此物质，不惜求助于那个害死姐姐的男人。

女人的嗓音一下子尖利起来。“

洛伊哂笑一声，用指尖拭了一下眼角。

电话那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然后是，“啪!”

挂了。

洛伊茫然若失地放下手机，蜷缩在床中央，用被子把身体包裹起来，盯着窗外繁华的夜。

霓虹灯渲染出夜的颜色，肆意张扬地跳跃在眼前。夜晚沉睡的大陆，无数的肮脏秘密和扭曲的欲望，从潮湿的地面破土而出，他们把湿淋淋的黑色触手甩向天空，抓紧后，用力把天幕拉垮。

内心有个声音对她说，逃离吧。

如果死掉，可能就没这么痛苦了吧。

她起身，打开行李箱的最内一层，拿出一个小白瓶，旋开瓶盖。

“叮咚——”门铃毫无征兆地响起，洛伊手抖了一下，药片撒了一地，碰撞木质地板发出清晰的声音。

是Karry。

洛伊手忙脚乱地捡着药片，门外的男人又催着她开门。

她差不多捡完，急匆匆倒进了一个水杯。

她打开门，对上Karry紧盯她的狐疑的眼睛

说着，径直走进了她的房间。

Karry穿着酒店的薄底拖鞋，感觉踩到了什么。他抬脚低头，发现是一片药片。

他看了一眼洛伊，弯腰捡起来，嗅了嗅。

洛伊紧张地揪着裙摆，懊恼刚才捡的不仔细，又开启瞎编模式。

Karry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案上的那个装满药片的玻璃水杯。洛伊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刚才的说辞仿佛是打脸。

Karry拿起水杯看了看，又把目光投向她。

看到第一片药片的时候，就从她紧张的神情中读出了她的动机。他很惊讶他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教授的目光很凌厉，仿佛要把人看穿。他放下水杯，一步步逼近。

洛伊被那气场强大的眼神盯得手足无措，垂下眼睑，一步步向后退。

“咚!”脊柱撞在墙上，洛伊吃痛得皱眉却又不敢前倾，她面对着让她无处遁形的逼视，鼻根突然酸起来。

为什么不让我解脱？

为什么要把我束缚在这个冰冷的世界?

放我走好不好……

她委屈得“哇”一声哭了出来，泪水冲破眼睑，从脸颊滑落。

下一秒，她感觉鼻尖撞到了一个温热的胸膛。一双大手将她揉入怀抱。

教授用了温柔的语气，将脸抵在她额上。

而怀里依旧传出了闷闷的哭声，就像被冤枉的小孩得到了大人的信任与谅解，哭得更凶了。他感觉到胸前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覆着他的心脏。

Karry感到愧疚又心疼，她怎么这么傻……

他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用拇指轻轻地拭去她的泪水。他们躺在单人床上，他的右手搂住了她。

他还不忘调侃了自己，想让怀里的身子放轻松一点。

她沉默着，指甲紧紧地抠住手心。

Karry的眸子映着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镀上了一层柔光。

她的目光空洞，没有一丝感情介质，

Karry的眸色一沉。

她盯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像是喃喃自语.......

Karry皱了皱眉：

对啊，那个女人只需要钱，向来如此。

她絮絮地说着以前的事，像是向他倾诉，又像是自言自语。

她絮絮地说着以前的事，像是向他倾诉，又像是自言自语。

她好像变了个人，突然毫不避讳地对他袒露不堪的过去，没注意到Karry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眼底的心疼。

Karry抱着她的右手紧了紧，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凉的身体，感觉她有些微微的发抖。他心疼着，这么一个小小的身躯，却要承载这么多的痛苦。

他想起回国前的那段日子，Bella已经搬了出去，他应酬之后常常一个人开了啤酒看球到深夜，然后迷迷糊糊地在沙发上睡着，有时候第二天醒来眼角还是湿的。

现在他已经走出了那片阴影，教授想，该是教育学生的时候了。

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温热的晚安吻。

多年后她回想这个夜晚，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身体的余温。

被拥抱的感觉，貌似也不错。

为期一礼拜的研讨会即将收尾，在魔都的最后一天，Karry并不想即刻返程。

他隐约能感觉到洛伊的变化，他伸手去揽她的肩的时候也不像以前那么抗拒，只是在A大校园里会红着脸别扭地躲开。

他也只能无奈地笑笑，这丫头脸皮真薄。

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就已经进入了上海最繁华的地方——外滩。

暮色不声不响地飘落下来，两岸高楼大厦的灯光也悄悄地亮起来。随着暮色越来越浓，浦江两岸的高楼、摩天大厦、桥梁绚丽的灯光也依层次绽放，当夜幕到达临界点的时候，暮霭完全笼罩了大地，两岸也随之更加灯火通明，五彩缤纷，散发着奇光异彩的光芒。灯火由近到远，层峦叠嶂。

浦江的夜是喧嚣又沉静的，五光十色的广告牌映照在水底，粉的绿色橙的紫的色彩叫嚣着，在水下厮杀一片。

两人立在沉沉的暮里，Karry搂着洛伊，偏过头问她

她拢了拢衣领，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笑了一声

她的头缓缓垂下，蝶翼般的睫毛垂下，遮盖住了双眸。

感受到心中的气温回暖，像呷了一口温润的红茶。

他本想将他推出她的门外，可是他固执地闯入，牢牢驻扎在她心里，撵不出去。仿佛少女时代的幻想一下子淋在了现实的绿玻璃上，折射出莹莹的光。

回程的车上，窗外闪过密密丛丛的她枕着他结实的胸膛，阖上眼，一声似梦中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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