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 那样的开始

“你老实跟妈说。”

尹母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你跟崔志勋，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尹宥熙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杯壁温温热热的，却暖不透指尖。

“妈……”

“我不是要骂你。”

尹母转过头来看她，灯光落在她脸上，那些病中的憔悴已经褪了大半，可眼底的疲惫还在。

“我就是想知道，我女儿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尹宥熙垂下眼，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水面，半晌没说话。

她早就知道，母亲住进来的那天，看到这栋房子、看到崔志勋安排的一切，心里就全明白了。

只是母亲一直没问，她也一直没说。

“就是……很早之前，您刚住院……”她低声说。

尹母沉默了一会儿。

“他妻子，是那个新闻里说的李安娜教授吧。”

“嗯。”

“那她……”

“妈。”尹宥熙打断她，转过头看着母亲，“别问了。”

尹母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了解吗。你从小就不是那样的孩子。当初他帮我治病，我心里就犯嘀咕，天下哪有白帮忙的好事。

后来看你穿的那些衣服，戴的那条项链，还有你每次来医院脸色都不对，妈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那时候就想问你，可是我不敢问。问了，你怎么办。

妈这条命是他救的，你跟着他，我住好的病房，用好的药，我心里堵得慌，可我说不出口。”

尹宥熙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低下头，没让母亲看见。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尹母看着她，“他把你藏起来，让你见不得光，给你吃好的穿好的，可你每次来看妈，眼睛都是肿的。宥熙啊，妈不是瞎子。”

尹宥熙说不出话。

她没法跟母亲解释，那些黑暗的、扭曲的、说不清是恨还是依赖的日子。也没法说清，崔志勋到底是毁了她，还是救了她。

“你是我女儿。”

尹母说，嗓音有点哑。

“你从小最懂事，从来没让我操过心。你爸走得早，你一个人扛着这个家，我这个当妈的没用，病在床上，什么都给不了你。”

“妈……”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孩子。”

尹母打断她，抬手擦了把眼角。

“可我还是心疼。我心疼你一个人扛着这些，心疼你连跟我说都不敢说。”

尹宥熙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妈没想到，他真把你接出来了，还让我住进来。这栋房子，这个院子，孩子的东西，我住的这间房，全是他一手安排的。”

她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宥熙啊，我不知道该谢他，还是该恨他。”

尹宥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哑得厉害。

“妈，对不起。是我不争气。”

尹母反手把她的手包住，掌心还是温热的。

“傻孩子，妈不怪你。妈只是心疼。你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遇到个能帮你的人，可偏偏是那样的开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