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月色浸进被褥,暖黄壁灯的光晕被夜色压得极淡,衬得崔志勋眼底的冷意愈发真切。
他没把话说完,可未尽的后半句,像结了霜的刀锋,轻轻抵在尹宥熙的颈动脉上,逼得她浑身发僵,连哽咽都卡在了喉咙里。
“反之,你试试。”
语气很轻,轻飘飘的四个字,却比嘶吼怒骂更让人胆寒。
尹宥熙滚烫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转瞬就凉了。
“我不是故意……想害你……”
她气息紊乱,声音哑得近乎破碎。
“志勋,我只是怕。我不敢赌,我也赌不起。”
崔志勋定定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看着她眼底根深蒂固的惶恐,心口莫名堵得发闷。
他抬手,粗暴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指腹力道有些重,蹭得她白皙的脸颊微微发红,褪去了方才所有的温柔克制。
“我教你记清楚。”
他俯身,唇瓣擦过她泛红的耳尖,音色低沉冷冽,字字清晰地砸进她心底。
“旁人是棋,是路障,是我登顶必须清扫的尘埃。唯独你,是我崔志勋亲手留下的人。”
“我能舍弃全世界,也不会动你分毫。”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也最霸道的承诺。
“可你的方式,太吓人了。”
她微微摇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将来你要是再次为了你的的前程,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我们。崔志勋,我想要的从始至终不过是不用提心吊胆的活着。”
崔志勋沉默了。
暗夜里,他深邃的眼眸沉得像望不到底的深海,翻涌着戾气、不甘,还有一丝被戳破心思的狼狈。
“我的方式吓人?”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嗓音哑得厉害,只剩几分沉沉的自嘲。
“宥熙,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我没有第二种活法。”
“我踩着刀尖往上爬的时候,没人教我温柔。所有人要么算计我,要么利用我,没人给过我安稳。”
心软的人早死了,念情的人早输了。
他能从底层一路搏到首尔市长候选人的位置,双手干净不了,手段温和不了。
“你转头帮别人捅我刀子。”
“听李安娜挑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成功,我会万劫不复,而你和孩子也会被查出来,从此活在世人的唾骂里?”
尹宥熙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是啊,她只顾着挣脱牢笼,只顾着自保,却忘了这场博弈一旦开启,从来没有全身而退的赢家。
崔志勋倒台,身败名裂,被查出来,她的孩子,就会背负贪官私子的骂名,一辈子抬不起头。
巨大的慌乱与悔恨瞬间淹没了她,眼泪掉得更凶,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无助得像迷路的孩子。
“我……我没想那么多……”
她只是太怕了,怕日复一日的囚禁,怕重蹈那些可怜人的覆辙,怕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
崔志勋看着她彻底溃不成军的模样,心底的戾气一点点散去,只剩下沉沉的疲惫。
他抬手,重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不再有惩罚的力道,只剩牢牢的禁锢,将她完完全全揉进自己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