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怕的人,最不敢见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站在了她面前。
“可以进去聊聊吗?”
李安娜微微偏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疏离的笑意,礼貌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却也冷漠得不带一丝温度。
尹宥熙的指尖死死攥紧了睡裙的衣角,指腹掐进布料的纹路里,冰凉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僵硬片刻,她只能微微侧身,声音轻得像破碎的气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请进。”
李安娜抬脚踏入公寓。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尹宥熙紧绷的神经上,凌迟着她仅剩的镇定。
她慢悠悠穿过玄关,目光淡淡扫过奢华冷寂的客厅,扫过茶几上还没收拾的温水杯、刚刚摆放好的安胎温补食材,最后,落回尹宥熙单薄纤细、微微发颤的身子上。
偌大的公寓,视野开阔,装修极简贵重,处处都是崔志勋的审美与掌控,处处都是他精心安置的痕迹。
她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旁,从容落座,脊背挺直,姿态优雅。
反倒衬得站在一旁的尹宥熙,格格不入,卑微又狼狈。
“不用站着,坐吧。”
李安娜抬手,语气平和。
尹宥熙僵硬地挪步,在对面沙发边缘堪堪坐下,只敢沾着一点椅面,浑身紧绷,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死寂在客厅蔓延开来。
良久,她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尹宥熙惨白无措的脸上,温柔的笑意浅浅挂在唇角,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只剩看透一切的漠然与清醒。
“你不用紧张。”1
这对峙气氛好紧张啊
她语速很慢。
“我知道你一直住在楼下,今天来,不是闹场,也不是来质问你抢了谁、占了谁的位置。”
尹宥熙放在膝头的双手死死攥着,指节泛白,单薄的肩线绷得发紧,头垂着,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我知道你可怜。”
李安娜轻轻开口,声音轻缓得像晚风。
“普通家庭长大,父亲早逝,母亲重病缠身,无依无靠,在首尔底层摸爬滚打,见过太多冷眼和恶意。崔志勋对你伸出手的时候,你以为是救赎,是绝境里唯一的光,对不对?”
李安娜轻轻扯了扯唇角,漾开一抹极淡、带着嘲讽又极尽悲悯的笑。
“可宥熙啊,你最错的地方,就是把豺狼的施舍,当成了真心。”
她微微前倾身子,褪去了方才的疏离,目光直直落在尹宥熙平坦的小腹上,那一眼通透又锐利,仿佛瞬间看穿了所有隐秘。
尹宥熙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凉透,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不用问,不用猜。
她什么都知道了。
“怀孕了,是吗?”
李安娜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愤怒,没有嫉妒。
尹宥熙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所有的挣扎和谎言,在她面前都不堪一击。
“不用瞒我。”
李安娜轻轻摇头,语气轻得近乎温柔。
“我跟崔志勋结婚这几年,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