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 人心是肉长的

阿姨看着她死寂空洞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

“别这么说，孩子是缘分啊。”阿姨的声音压得极轻，“不管怎么样，都是一条小生命。或许……代表知道了，会不一样的。”

不一样？

尹宥熙低低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极苦、极凉的笑意。

怎么会不一样。

“不会的。”

尹宥熙轻轻摇头，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与绝望，“他不会留的。”

“对他而言，我也好，这个孩子也好，都是随时可以斩断的累赘。”

“人心都是肉长的，代表待你……终究是不一样的。”

阿姨低声劝慰，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自欺欺人，也像是在替她寻一点渺茫的希望。

尹宥熙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潮湿的狼狈，指尖无意识地覆在平坦的小腹上，轻轻蹭了蹭布料，动作轻得可悲。

不一样吗？

她扯了扯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苦涩的笑，眼底是看透一切的荒芜。

“阿姨，你不用安慰我。”她的声音沙哑又疲惫，带着绵软颓丧，“我跟着他这么久，比谁都清楚，什么东西能留，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他现在最想要的，是首尔市长的位置，是所有人的敬畏，是毫无瑕疵的政治前途。”

“我是他藏在暗处的软肋，本就见不得光。这个孩子……是能彻底毁了他一切的污点。”

政界从来容不得半分私情污点，尤其是崔志勋这样步步为营、野心昭彰的竞争者。

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的把柄，多少对手等着抓他的破绽。

他那样理智凉薄、权衡利弊到极致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他们，赌上筹谋半生的前程。

阿姨看着她毫无生机的模样，喉间堵得发涩，再也说不出半句宽慰的话，只能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力的心疼。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代表？”

“等他回来。”

短短四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压得尹宥熙肩膀彻底垮了下去。

像提前给自己判了一场未知的刑。

夜色一点点沉透，首尔的霓虹透过落地窗铺进来，碎碎的光落在地毯上，明明晃晃，照得一室奢华，也照得这牢笼愈发刺眼。

尹宥熙没再回床上躺着，只是静静坐在客厅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裹着薄薄的针织披肩。

晚风透过微开的窗缝渗进来，带着深秋的凉，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晃动。

她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望着远处川流不息的车河。

灯红酒绿，人间喧嚣，全都和她无关。

阿姨不敢打扰她，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

整个公寓彻底陷入死寂，只剩下时针走动的轻响，一秒一秒，凌迟着漫长的黑夜。

崔志勋回来得很晚。

接近凌晨的时候，玄关处才传来熟悉的密码解锁声。

皮鞋碾过地砖的声响由远及近，裹挟着深夜的晚风、淡淡的烟草气与高级酒液的冷香，瞬间打破满室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