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 最好的结果

尹宥熙没回头。

她维持着抱膝静坐的姿势，长发垂落肩头，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惨白单薄的下颌线。

手机早已黑屏扔在身侧。

脚步声不急不缓地靠近，沉稳的声响落在光洁地砖上，一下一下，敲在寂静里，也敲得尹宥熙心口发紧，本能的戒备顺着脊背悄悄蔓延。

崔志勋在她身后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彻底笼进阴影里，隔绝了窗外最后一点细碎天光。

“坐在这里多久了？”

他的声音很轻，是惯常的、带着哄诱意味的低哑，听不出喜怒。

尹宥熙睫毛微微动了动，嗓音依旧沙哑干涩，没半点起伏：“没多久。”

“是吗。”

崔志勋低低应着，缓缓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指尖缓慢摩挲着柔软的发丝。

“白天乖乖涂药、好好吃饭了吗？”

尹宥熙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指上，轻声答：“嗯。”

“乖。”

崔志勋弯了弯唇角，笑意浅淡，半点没抵达眼底。他顺势在她身侧坐下，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却依旧牢牢圈住她所有退路。

“看新闻了？”

骤然落下的问话，平淡又随意，却让尹宥熙浑身瞬间一僵。

她没应声，单薄的肩线绷得笔直。

崔志勋侧头看着她死寂的侧脸，指尖从发顶缓缓滑下，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躲闪的强硬，逼着她转头看向自己。

“看到我人气很高，嗯？”

他语气漫不经心，带着上位者笃定的自信，甚至藏着一丝浅淡的炫耀。

首尔市长的位置，唾手可得，万众追捧，他筹谋已久的一切，都在稳步落地。

“挺好的。”

尹宥熙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晚风，空洞又平静，听不出羡慕，更听不出怨怼，只剩彻底的漠然，“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她没有说谎。

“最好的结果？”

崔志勋低声重复了一遍，笑意漫在唇角，眼底却是一片凉薄的清明。

他指尖微微收紧，捏得她下颌泛起一圈浅淡的红，温柔的力道里藏着化不开的压迫。

“那宥熙呢？”

他俯身，视线压下来，牢牢锁着她空洞无神的眼眸，鼻尖几乎要蹭过她憔悴的眼睑，声音压得很低。

“我的前程万丈光明，那你呢？”

尹宥熙的指尖蜷了蜷，落在膝盖上的手冰凉彻骨。

窗外的霓虹透过纱帘碎落在她脸上，明明是斑斓的光，却衬得她脸色愈发惨白，毫无生机。

她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情绪，声音轻得像易碎的泡沫：“我……能留在你身边，就够了。”

崔志勋眸色沉沉凝着她苍白温顺的侧脸，指尖还虚虚扣着她的下颌，温热的触感贴着微凉的肌肤，带着不容挣脱的桎梏。

就在他垂眸欲俯身的瞬间，西装内侧的手机突兀震动起来，短促的铃声打破一室凝滞。

崔志勋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眼底刚漾开的缱绻尽数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