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笑容微微一顿,眼底的温柔凝了半秒。
没有质问,只是长辈最细碎、最敏锐的打量,轻轻落在她皮肤上,软声开口:“宥熙啊,脖子上……怎么红红的?”
尹宥熙的心猛地一紧,指尖瞬间攥紧了被褥,布料被捏出浅浅的褶皱。
她下意识抬手拢住衣领,指尖慌乱地遮掩着颈侧的痕迹,耳尖唰地烧红,连耳尖的绒毛都透着薄热。
垂着的眼眸轻轻颤动,长睫抖得厉害,不敢对上母亲探究的视线,声音轻得发虚,带着刻意装出来的随意:
“没、没什么的,妈。”
“昨晚睡觉不小心挠到的,有点痒,随手抓了几下。”
谎话出口的瞬间,舌尖微微发涩,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太不会撒谎了,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神色僵硬又局促,一眼就能看出是在硬撑。
母亲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看着女儿过分白皙细腻的皮肤上突兀的红痕,看着她遮遮掩掩、不敢抬头的样子,心里悄悄沉了沉。
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她怎么会看不出异样。
不是抓挠的痕迹,哪有人抓痒会留下这样规整印子。还有那若隐若现的钻石光泽,绝不是宥熙从前会戴的东西。
女儿变了。
从前的宥熙,连昂贵的发卡都舍不得买,身上永远是干净朴素的棉质衣服,素面朝天,简简单单。
可这段时间,她穿的衣物软糯精致,用的东西皆是顶配,周身的气质温柔却疏离,完全不像普通家境的孩子该有的模样。
还有那个频频出现、出手阔绰的崔志勋。
他体面、温柔、沉稳,是人人看着都靠谱的成熟男人,次次耐心照看她们母女,出钱出力帮她治病,妥帖周到得挑不出一点错。
可越是完美无缺,母亲心底的不安就越重。
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好意,更没有凭空长久的迁就帮扶。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情冷暖,怎么会不懂。只是她一直没点破。
一来,自己缠绵病榻许久,早已无力支撑家事,全靠女儿一人苦苦硬撑,她不忍再给宥熙添压力。
二来,看着自己日渐好转的身体,看着女儿眼底难得安稳的片刻,她私心想着,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或许……只是遇到了好人。
可此刻看着女儿躲闪慌乱的模样,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瞬间碎得彻底。
母亲眼底的笑意淡了,语气依旧温柔,只是多了层轻轻的试探,软糯又心疼:“真的是挠到的?”
“宥熙啊,你看着妈妈。”
尹宥熙身子微微一僵,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慢慢抬眼。
撞进母亲温柔又盛满担忧的眼眸里,那双看惯了她长大、最懂她所有小情绪的眼睛,温和却通透,直直望进她心底最深的慌乱。
那一瞬间,所有伪装的平静、刻意的镇定,尽数崩塌。
酸涩从心口密密麻麻漫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眼眶瞬间就热了。
“妈……”她的声音轻轻发颤,尾音软得近乎破碎,再也撑不住方才的从容,“真的没事,您别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