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便是宸嫔吧?”
允礼终是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维持的疏离,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却难掩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臣弟在外听闻,皇上新得佳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黎昭昭依着宫规起身行礼,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柳絮:
“见过王爷。”
皇上看着她微颤的肩头,伸手将她往身边带了带,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错辨的护持:
“昭昭身子弱,不必多礼。十七弟刚回,一路劳顿,先回去歇息吧,改日朕会办给你一场接风宴。”
允礼的目光在那只揽着黎昭昭肩头的手上顿了顿,袖中的指节攥得更紧,喉间却只挤出个“谢皇上”,躬身告退时,脚步竟有些发沉。
允礼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带起的风卷着塞外的沙尘气息,黎昭昭有些出神的望着那扇门。
“怎么了?”
皇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探究。
他执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在她空着的掌心,玉质的凉透过肌肤渗进来,倒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些。
黎昭昭摇摇头,将那枚白子攥在掌心。
“没什么,只是觉得……王爷瞧着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处见过?”
皇上的指尖在棋盘上轻轻一顿,眸色深了深,随即化为浅淡的笑意:
“他是朕的胞弟,眉眼间与朕总有几分相似,你瞧着眼熟也不奇怪。”
他俯身,气息拂过她的鬓角。
“不必多想,不过是寻常皇亲相见罢了。”
黎昭昭将掌心的白子轻轻搁回棋罐,玉子相撞发出细碎的响。
“许是吧。”
她轻声应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棋盘边缘,那里还留着方才落子的余温。
皇上见她失神,眸色沉了沉,“罢了,你先回去歇息吧,朕晚些再过去。”
黎昭昭依言起身,行礼告退。
走出养心殿时,秋风卷着落叶扑在脸上,带着清冽的寒意,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素禾跟在身后,见她脚步迟缓,轻声道:“小主,风大,咱们快些回承乾宫吧。”
黎昭昭“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青石板路上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像谁在耳边低语,模糊又执拗。
回到承乾宫,殿内暖意融融。黎昭昭卸下钗环,斜倚在软榻上,素禾正为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素禾,”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喑哑,“你说……果郡王,从前我真的见过吗?”
素禾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忙笑道:“小主您自江南来,怎会见过王爷?许是方才皇上说的,眉眼与皇上有几分像,才让您瞧着眼熟呢。”
黎昭昭没再追问,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榻边的锦缎。
“小主,喝碗参汤暖暖吧。”素禾端来汤碗,白瓷碗沿冒着热气,参香醇厚。
黎昭昭接过,却没喝,只任由那暖意漫在指尖。
“素禾,你说人这记性,若是丢了,还能找回来吗?”
素禾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也跟着发紧,却只能强笑道:
“小主胡思乱想什么呢?太医说了,您这是受了惊吓,慢慢养着总会好的。再说,记不起来也无妨,如今有皇上疼着,日子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的吗?”黎昭昭喃喃重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