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黎昭昭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慌乱地在眼眶里打转的眸光撞进果郡王沉静含笑的眼底,竟一时忘了言语。
素禾在一旁急得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袖,她才如梦初醒般垂下眼睑,声音细得几乎要被寺里的风卷走:
“王爷身份尊贵,民女蒲柳之姿,不敢叨扰。”
果郡王只温和一笑,那笑意漫过眼角眉梢,冲淡了几分贵气,添了些许平易近人:
“佛家讲究缘法,你我三日内两度相遇,便是缘。何况此处并非王府宫闱,不必拘泥这些俗礼。”
黎昭昭攥着袖中的丝帕,指节微微泛白。
果郡王的话语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气度。
她抬眼望了望他,见他目光坦荡,并无半分轻佻,心中那点抗拒竟不知不觉淡了些。
“那……民女便僭越了。”
黎昭昭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比先前多了几分松动。茶寮隐在竹林深处,几张石桌石凳随意摆放着,倒有几分野趣。
寺里的僧人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汤清碧,香气袅袅。
黎昭昭端坐在石凳上,双手轻轻拢着茶杯,指尖能感受到瓷器的微凉。
果郡王就坐在对面,目光落在远处的竹林上,倒没有过多打量她,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江南的春,倒是比京城更柔些。”
果郡王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揉得很轻,“连草木都带着水汽的润。”
黎昭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竹叶被阳光照得透亮,风过处,沙沙作响。她轻声应道:
“京中是皇家气象,自有威仪,江南不过是小家碧玉的景致罢了。”
果郡王转过头,看她一眼,唇角噙着笑意:“姑娘这话未免妄自菲薄。景致无分高下,各有各的妙处。就像这茶,龙井的清冽,碧螺春醇厚,难论优劣。”
他的话语平和,却带着一种通透的豁达,黎昭昭听着,心中微动。
她自小困于深宅,见惯了父亲的市侩算计,从未有人这般与她闲谈景致茶茗,更不会将她这等商贾之女放在平等的位置上说话。
“王爷说的是。”
她低下头,浅浅啜了口茶,茶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苦的回甘。
“那日曲水宴上,见姑娘似有心事。”
果郡王状似随意地提起,目光却留意着她的神色,“今日上香,也是为了此事?”
黎昭昭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长睫垂下,遮住眸中的黯然。
她该如何说?
说自己是父亲待价而沽的货物?
说她日夜忧心会被当作筹码送进某个深宅大院?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声音轻得像叹息:“不过是些女儿家的烦心事,扰了王爷清静。”
果郡王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勉强,只淡淡一笑:“烦心事如乌云,总有散的时候。姑娘这般人物,不该被愁绪困住。”
他的语气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探究,倒像是朋友间一句寻常的劝慰,却让黎昭昭心头一暖。
她抬起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着竹林的青影,干净得让她有些恍惚。
“多谢王爷。”她轻声道,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果郡王看着她这一笑,心头竟也跟着动了动。
方才见她总是蹙眉垂眸,带着一股惹人怜的愁绪,此刻这一笑,却如冰雪初融,瞬间点亮了周遭的景致,连竹林的风似乎都变得清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