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月色渐沉，岚裳终究是累了。她抱着双膝，脑袋一点一点垂下来，靠着身后的书架闭上了眼睛。淡蓝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像一团朦胧的海雾。

静室的烛火摇曳。

魏无羡抄得手腕发酸，抬头正想再找点由头偷偷懒，却见岚裳已然睡着。他一时看得有些出神，笔也停了下来。

蓝忘机顺着魏无羡的目光看向睡着的岚裳，最后又回到魏无羡身上，淡淡道：“魏婴，家规还剩五百八十遍。”

魏无羡看着面前剩下的宣纸立刻丢下笔，揉了揉手腕。“这五百八十遍抄完，怕是明天连筷子都拿不起来喽。”

蓝忘机在琴弦上极轻地一拨，并未成调，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魏无羡就立刻坐直了身子，悻悻地重新抓起了笔。

“好好好，我抄，我抄还不行吗？”

“真是的，比我们云梦的教习先生还严……”

他小声嘀咕了几句，抬头又看见蓝忘机一本正经盯着自己，便只能默默低下头，嘟囔着继续抄下去。

岚裳被他们两人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淡蓝色的眼瞳里还蒙着一层睡意。魏无羡见岚裳醒了立马凑了过去，小声问道：

“小锦鲤，你睡着时梦里一直喊的樱空释，是谁啊！”

岚裳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无尽海底的珊瑚，还有那个总穿着白色幻术袍的银发少年。

“是我家乡的故人。”

“故人么……”魏无羡支着下巴凑近，“是比我还好看的银发少年？”

岚裳没有直接回答魏无羡的问题，那双看着月亮的眼眸里，渐渐的漫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良久，才听到她的声音。

“他是我们那里最厉害的幻术师，也是最尊贵的皇子。”

“冰族皇子？”魏无羡来了兴致，一句接一句不停的问。“最厉害的幻术师？比蓝湛还厉害？”

岚裳没有接话，跳动的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魏无羡见她神色落寞，也没有再追问，静室只剩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寥寥数笔，一个银发少年的轮廓渐渐显现，只是面容模糊，魏无羡将那画纸推到她面前。

“喏，你的故人。”

“等抄完家规，哥哥带你去云梦看莲花。”

岚裳盯着画纸上银发少年的轮廓，指尖悬在上方，始终没有落下。蓝忘机突然把魏无羡抄好的家规搁在案上，冷冷道：“魏婴，若是无事，便继续抄。”

“抄，这就抄。”魏无羡撇撇嘴，“哼，你就是嫉妒我和小锦鲤聊得好。”

蓝忘机眉头微蹙，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聒噪。”

魏无羡立刻做出一个封嘴的动作。

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已歇，唯有山风拂过竹叶发出的沙沙声，与室内魏无羡的抄写声交织成一片。

“蓝二哥哥，手腕酸了……”

“六百九十九遍行不行？”

“抄完。”

魏无羡哀嚎一声，却也知道蓝湛的性子是说一不二，只能重新拿起笔。只是这最后一遍，他写得磨磨蹭蹭，末尾还偷偷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

“喏，七百遍，一遍不少！”他把厚厚一叠纸推到蓝湛面前。“含光君，请验收。”

蓝湛看着那叠墨迹淋漓的纸，上面的字迹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后来的狂放不羁，再到最后难得的工整，叹了口气并未细数，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小锦鲤，看在我辛辛苦苦抄了七百份家规的份上。”魏无羡弹了一下岚裳的额头，“是不是该告诉我，你的名字？”

岚裳捂着额头，低声道：“岚裳。”

“岚裳！”魏无羡跟着念了一遍，还不忘夸奖一下。“好名字。”他揉着肚子，对蓝忘机和岚裳咧嘴一笑，“七百遍家规抄下来，肚子都饿瘪了，我要去厨房找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