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冷哼一声,如同深海中骤然掀起的波涛,一双眼睛沉如寒渊,眼底翻涌着尸山血海淬炼出来出来的戾气。
意映皱了皱眉,只觉那熟悉感褪了些许。
“军中的将士可还好?”
相柳眼中闪过郁色,辰荣军所处的环境恶劣,瘴气终年不散,气候湿热,军营条件简陋,无良田可耕,没法自给自足导致太过依赖外部补给。
与辰荣军合作的涂山璟一失踪,没人顾得上辰荣军,辰荣军简直是寸步难行。
无奈,他只能多接单子,可还是杯水车薪。
这也是为什么涂山璟失踪后他顾不上意映的原因。
“许多士兵瘴毒发作,西炎骚扰加剧,军中死伤惨重。”
意映心下闷胀,长期处于布满毒瘴的深山,衣食短缺,药物不足,又有外敌当前,这种结果是正常的,可他们是辰荣国的英雄啊,是辰荣国最后的尊严!
“我在此次的物资中添了几成粮草药物,希望能减少损失,若还有不足,相柳大人只管传讯,我会去筹措。”
其实根本不用筹,涂山氏家大业大,再养两个辰荣义军都绰绰有余,只是以往涂山璟为了挟制对方,才卡得很紧。
而她这样说,单纯的是想让合作伙伴承情。
相柳未尝不了解意映的小心思,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觉得这很可爱。
比起只拿辰荣义军当棋子,可以随时舍弃辰荣军的中原氏族,比起欺压凌虐妖族的高等神族,意映的所作所为就像高悬的太阳,垂怜四海,仁覆万方。
“相柳代辰荣军多谢小姐大恩!”
看他这般谦卑,意映不知为何,有些不是滋味。
想到涂山璟记载的,相柳竟然需要去当杀手来填补辰荣军的空缺,她甚至开始责怪起她一直以来愧疚不已的涂山璟。
明明坐拥金山了,为什么还是这么小气?
随即,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想很好笑。
“相柳大人自己也要好生保重,若你出了意外,谁又肯担负起辰荣义军的重任?”
说着,意映将身上仅剩的疗伤丹药放桌子上。
相柳摩挲着瓷瓶光滑的瓶身,心中产生了一丝卑劣的幻像。
哪怕没有防风邶的身份在,意映还是不自觉地对他好,是不是说明,意映真正爱的人是他,而不是防风邶这个身份?
可是,想到意映哪怕是路上随便遇上个被欺辱的人都要出手相助的性子,他又不自信了。
或许,意映这样,是她悲悯终生、体恤万民,而不是他有什么特殊。
意映不晓得相柳的患得患失,可她还是从相柳时冷时不冷的气息中察觉到他心绪不平。
她以为对方是忧心辰荣义军,不由得好奇,为何妖族的相柳会帮助神族的辰荣军,还如此忠心耿耿,奋不顾身?
难不成他与辰荣故国有旧?
这样想着,意映也就这样问了。
相柳盯着意映带着明显好奇的眼睛,心下无奈。
若是以前未曾认识意映,对自己的妖族的身份耿耿于怀的他,或是不了解意映的妖,怕是觉得意映在看不起妖族,认为他一介妖族,不配和尊贵的神族一路。
意映这时反应过来,恨不得晃晃自己脑子里的水,为何在这位九命相柳面前,她总是有失水准?
九命相柳,恐怖如斯!
“相柳大人莫怪,我笨嘴拙舌,并无别的意思。”
“神族、妖族,其实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身怀伟力的天地生灵化为人身。”
“所谓的神妖之分,不过是先成道者为神,后成道者为妖罢了!”
先成道者为神,后成道者为妖。
就是意映的这句话,解开了困顿他多年的身份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