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今朝

“浮世景色百千年依旧，人之在世却如白露与泡影。”身着紫色衣衫，一头紫色长发结成长长的发辫垂在脑后的女子轻轻感叹。

她是雷神，是此世最殊胜威怖的雷霆化身，是统御沧澜境的一切军事的雷电将军。

平日里经常离开根据地一心净土，来到影向山与好友八重神子共同居住，这次境主把聚会地点选在此处，她与八重为尽地主之谊，便坐在了境主身侧，因此，能更清晰的感受到境主身上散发出的哀恸与担忧，却不知该如何宽慰。

“境主，时过境迁，遗憾已成，多思除了伤神伤身之外，别无益处。”

“境主，逝者已矣，你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朝露姐姐不要难过了，我让嘟嘟可陪你，你要快点开心起来。”

“不要，不开心，我帮你，打他。”

“要不要吃点好吃的，辣的怎么样？不过这片大陆似乎没有史莱姆，不过也多了好多其他的食材，味道也都很有趣，我现在就去做一份。”

“方士虽只擅驱邪，不过超度亡魂一事，我也有些了解，待会宴会结束我便去准备。”

“这就涉及到了本堂主的专业了嘛，交给我吧，回头境主你把那些我未曾见过面的客户资料都给我一份，我亲自去处理。”

“不难过，不怕，我把椰奶，给你喝，椰奶好喝，喝了开心。”

“生老病死，我虽不曾经历，但于凡人而言皆是常事，你不必为此难过，你所烦心的江湖风波，若真有临近沧澜的一天，哼！”

“前段时间我也去了中原，在一家书店发现了此前未曾看过的新书，格外新奇有趣，不如你先拿去看看。”

“境主，要不我为你唱首歌吧，近来新学的一首，前几天唱给教堂祈祷的民众听，大家都很喜欢呢！”

见境主眉间紧锁，面色黯然，大家一时都有些慌神，七嘴八舌的宽慰着。

不提她是赋予他们真实生命的境主，彼此相伴几百年的挚友，就只那张芙蓉面上笼罩的那一丝郁色，就足以让他们心碎，愿意倾尽所有让她展颜欢笑。

至少让她知道，感受到，他们都在，都在她的身边，无论何事，她都并非一人承担。

“哈，谢谢大家，不用太过担心我，也只是突然想起旧事，心情有少许不快。”

展颜一笑，虽仍旧心底惆怅，但也能释然。

“说到底，天命嘛，他们的天要他们死，我又如何让他们活得下来，不过，三十万人我救不下来，但若只零星几人，也不算难，这一路我也算救了几位，总是不算白跑一趟。”

众人缓缓放心，既然境主能看开，那自然是好事，听到这里，自是应和，或问起境主那几位得救的好友现状，也好奇境主接下来的打算。

是安心下来留在玉京台好好的处理这段时间积压的事务，还是要接着出门，这毕竟关系到在座诸位接下来很长一段时日的工作行程安排，室内一时默然，众人齐齐看向境主，等待她的决定。

“唔，这倒是不急，我近期应还会出门，有些事还是放心不下。”

“不知是何事？可有我们能帮得上的？”

“不过是我有些疑惑，需要去武林找到答案。倒不用劳烦诸位陪我奔波.....”

看到众人关切目光，拒绝的话语在转瞬便又咽了下去，再开口却是“不过江湖凶险，我也需你们祝我一臂之力，这一次我就不独自出门了。”

泛着笑意的双眸中是满满的暖意，看到众人脸上的担忧之色，心中知晓，无论做了多少叮嘱，每一次出门大家都是不会全然安心，那就不妨带着一起，遇到事情有人可商议，也能让留守的大家安心，两全其美，至于人选嘛.....哎嘿，那就再说啦！

“哦？不知境主想带谁一起出行？”

天海朝露双唇似是为难的抿了抿。

哈，看境主如此情状，此番江湖历险，所经历的考验必定不少，性子变了这样多，不再何事都自己独自承担。

“啊，这个嘛...嗯，容我思量片刻再决定，现在还是先喝酒吧！好友美酒皆在，红尘劳心事宴后再谈。”

嗯，到底带谁一起，确实得好好想想才是。

天海朝露饮尽杯中酒，唇边笑意带了些无奈，对大家的关心虽是受用感怀，但带他们一起出门，在某些时候也终究是不方便的，所以人选必须好好考虑。

同行之人的能为高低倒是不重要，只要不阻止她做些，嗯..“稍微”出格的行为就好。

如此想来，那位自由的风神到是个好人选，哈！

打定了主意，天海朝露灿烂一笑，满室生辉，下坐诸人一时惊艳，转瞬也跟着笑了。

境主眉目如画，气质脱俗，相识数甲子，按理说也应习惯这张芙蓉面才对，可每次看见却仍觉惊艳。

“这次出门，若顺利，月余便归来了。”

“那若不顺呢，境主打算何时归来？”

“哈哈哈，若是不能按时归返，那必定是我沉迷苦境中原群侠的好相貌，找了个情缘，留下谈个恋爱，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也不算是很久，放宽心啦！”

“哎？？？”宴上众人不由得纷纷抬头看着天海朝露，面露无奈，虽说见识过很多次境主对这种事的爱好，但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直接明言！

“哎呀呀！大家怎么都这副表情，难道是觉得我说话太夸张？”

似乎看不懂众人的心思一般，天海朝露满脸严肃正经，不过口中所说内容就不像脸上那样：“苦境中原群侠颜值是真的超级超级好的！特别能打！不说别的，就说帝君！帝君这般仙姿玉貌，珀丹凤瞳，似旭日似柔阳的绝美姿容，像帝君这般好气质好相貌的，在苦境也不少呢，不说别的，就说我这次出去见到的，哇哦，真的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像帝君一样，都是那种见一次就不悔终身的美貌哦！如果可以 ....咳！”

眼见话音越来越歪，珀丹凤瞳的主人一个无奈的眼神映入了主位侃侃而谈正说得起劲的天海朝露眼中，她心底一惊，后背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急忙拉住话头：“咳咳咳！！！我是说，咱们境内久未有人出去看看了，外面真的是风云巨变，世貌大改，咱们存于此世也不能完全不与世人来往嘛，对吧 ？而且呀，为了咱们的将来，与中原群侠打好关系也很重要嘛，所以啊，多花点时间在人际往来上面也很正常啦，出门在外靠朋友嘛，对不对？”后面几句话越说越小声，到后面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眼神飘忽 ，满脸心虚。

“以普遍理性而言，境主此言无可指摘，但心口是否如一，倒是无法可知。”微微挑眉，金瞳的岩之神明意味深长，不置可否，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帝君说的什么话嘛，我怎么可能说的不是心里话，我真的是去为了沧澜境奔波啦，前面说的都是些玩笑话啦，玩笑话！”本来还毫无负担想跟众人玩笑，结果还是败在了帝君的气场之下，那样一本正经的气场，让人怎么开轻佻的玩笑嘛！天海朝露正了正脸色，一脸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举起酒杯：“来来来！大家一起喝酒啦，目的不重要，总之就是要出门！要安排人跟我一起出门，嗯嗯嗯，不能马虎，不是儿戏，是命令哦，是来自你们的顶头上司的命令，不可以再腹诽!”敏锐的感知到席间某些人的表情以及微弱的“噗”声：“也不准偷笑！快给我好好喝酒啊喂！不要辜负千里迢迢辛苦带回美酒的境主大人啊！！！”

小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众人各自散去，天海朝露被甘雨扶着走在去卧室的路上，醉态明显，双颊酡红，眼神迷离。

靠在甘雨肩上的头微微动了动，看向了廊外的明月，月光照耀下，涣散迷离的双眸清明了一瞬，其中一闪而过悲哀与坚定。

人之一生像海中扁舟一样茫然起落，漂浮无定，有许多的不定因素。

走过平湖烟雨，跨过岁月山河，最终发现也不过如此，人生无常，在生命中不一定会遇见什么事，即使能耐再大，当命运之轮开始转动，也会显得无能为力。

哈！不知让我记住那段谶言的是曾经自己亦或是谁，如此手段，倒是清晰明了，简单粗暴。

当初为自己起名天海朝露，意为浩渺天空下的一粒露珠。

朝露脆弱，在第一缕阳光照射下来之时或许就会消散不见。这是她还未带领众人来到沧澜境之前便想好的名字，以此作为纪念。

纪念那个在天光中仿若朝露蒸发消散于世间的，曾经的自己。

如今的她似乎已经足够强大，有足够能力主宰自己的人生，可这世间总会有比她更强大，让她无法抗衡的所在。

生死离别，悲欢无常，她已经历太多，如今的她无力也无意把苍生扛在肩上，所能做的最多，就是在见到后帮扶一把。

若能渡过，是生民之幸，若不能，亦是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