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电话铃声撕裂了夜的沉寂。
林子成走到寂静的客厅接起,听筒里传来沙哑苦涩的声音:“小七,可以过来陪我吗?”
“别慌,怎么了?”林子成心下一沉。无论前世今生,电话那头的人于他都有再造之恩。除了叶淮川,他最不愿见其有失的,便是这位了。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病了……”
“位置。”林子成的语气斩钉截铁,那是久居决策位养成的习惯,即便心急如焚,吐字依然清晰简短,“我来找你。”
“不用。”
“你醉了。是不是在‘天下会’?”
电话骤然断线。林子成不再多等,迅速穿衣,动作间带着商界磨砺出的利落。他从地下车库随意点了一辆跑车,引擎低吼划破夜幕,直驱城中那家知名的私人会所。
会所前台,值夜班的郭宁正专注核对会员名录。她是Omega,信息素收敛妥帖,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职业装,短发一丝不苟,耳垂上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于干练中透出符合岗位的精致。
林子成快步走近,没有寒暄:“067包厢,有人吗?”
郭宁抬头,目光迅速扫过客人——衣着看似随意,但面料与剪裁皆非凡品;眼神焦灼,却不见失态。她露出训练有素的微笑,声音平稳:“抱歉先生,包厢动态涉及会员隐私,如需查询,请您提供身份验证或联系专属顾问。”
林子成调出手机中的加密电子身份卡,界面闪过一抹独特的荧光蓝。“067包厢的预留人是我,林子成。权限应该足够。”
郭宁神色一肃,转身在操作台快速输入指令。不过数秒,她抬头,语气转为干脆的协助模式:“系统显示,莫先生在包厢内,状态登记为‘勿扰’。但您的权限已覆盖。林先生,请随我来。”
她引领林子成穿过灯光朦胧的走廊,步伐保持领先客人半步的专业距离。脖颈后贴着的高规格抑制贴边缘整齐,如同她此刻的职业表现,无可挑剔。
林子成跟在她身后,心中不安越发清晰——莫哥,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连“勿扰”状态都设下了?
推开包厢门,一阵酒气混着烟草味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刚进门,一个酒瓶砸在地上,酒液四溅——那可是莫知洐珍藏许久的好酒。
林子成望向坐在地上的男人,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清晰:“莫少深夜雅兴不错,只是这‘碎碎平安’的动静,怕是会惊扰了隔壁那些盼着您垂青的莺莺燕燕。需要我替您安抚一下吗?听说柳家的Omega小公子,可是专程为了您才办的会员。”
莫知洐根本不在乎,摸起另一瓶酒就往嘴里猛灌。四周滚落了大大小小不同的空瓶。
“出去。”他从钱包里拿出一沓美钞,丢在桌上,扔给林子成身后的郭宁。
郭宁躬身,无声地捡起钞票,退了出去,关紧了门。
“知洐啊,”林子成在他对面奢华的沙发坐下,姿态闲适,仿佛在欣赏一幕戏剧,“你这副为情所困的落魄模样,若是让上个月在游艇派对上,为你争风吃醋到差点跳海的那位李家千金看见,不知是该心疼,还是该觉得自己眼瞎。说吧,这次又是哪位神通广大的主儿,能让我们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莫大少,栽得如此……仪态尽失?”
莫知洐沉默半晌,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酒精浸泡后的沙哑与混乱:“我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喜欢他……只是不愿看到他受半点委屈。尽管他性情霸道,待人苛刻,心思歹毒,可我仍不忍见他蒙受任何痛苦。”
“哦?”林子成微微挑眉,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听这描述,倒不像你往常会招惹的类型。是哪家的Alpha这么特别,能让阅尽千帆的莫少如此魂不守舍?总不会是……那位曾把你‘请’去小住了一段时日,最后却让你自己跑回来的秦家前任掌权人吧?”
莫知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子成了然地点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秦霄啊。我明白了。难怪你这么纠结。一个曾经强迫你、圈禁你,最后却被你甩下的Alpha,如今落难了,毁容了,残了……你心里那点过意不去,加上残存的征服欲和占有欲在作祟,确实容易让人混淆。”
“与理不合。对他显得不公。”莫知洐喃喃,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少自欺欺人了,知洐。”林子成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却锐利起来,“我们这种人,讲什么‘理’和‘公’?你想要,又觉得他不配,或者觉得要他代价太大,这才是问题的核心。想想你身边那些,家世、样貌、才华样样出众的Omega和Beta,哪一个不是对你殷勤备至?你勾勾手指,他们就前赴后继。秦霄有什么?一副残破的身躯,一段不光彩的过去,一个即将彻底消亡的身份。你为他费神,在旁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赔本买卖。”
“父母含辛茹苦将我养大,为我倾注了无数心血。我要为了一个外人,与生我养我的父母产生争执吗?他们的恩情如山般沉重,而我却要因旁人违背他们的意愿,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莫知洐抬起头,眼底是真实的痛苦与挣扎。
林子成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偏袒:“伯父伯母那边,无非是觉得门不当户不对,有失体面。但体面值几个钱?如果你真的想要,大不了把人带回来,藏在你的私宅里,好吃好喝供着,当个精致的收藏品。谁会知道?知道了,谁又敢当着你的面说什么?你那些红颜知己、蓝颜知己,哪个是省油的灯?不也都被你安抚得妥妥帖帖?多一个秦霄,又有什么不同?”
“我怕他接受不了。”莫知洐的声音低下去,“他于我而言,事业上毫无帮助,样貌之前倒是不错,如今也已毁容,被圈禁……而且我用的是假名。我不愿意为他花费太多功夫,我想我恨他,因为我们的关系始于强迫。”
“你怕了。”林子成一针见血。
“我不知道。”
“你对他有感觉吗?”
“不清楚。”
“那我换个说法——你可以接受,这个曾经对你千依百顺、飞蛾扑火,如今却跌进泥里的人,转头去对别人摇尾乞怜,甚至……嫁给别人吗?”林子成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礼貌,但问题本身却残忍至极。
莫知洐握紧酒瓶,指节发白。那声反问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刺破他用酒精和借口层层包裹的混沌。接受那个人属于别人?光是这个假设掠过脑海,一股暴戾的窒息感就猛地扼住喉咙,信息素失控地溢出一缕,充满了攻击性与纯粹的痛苦。
他几乎要本能地吼出“不可能!”,但最后一丝理智压住了声音。他颓然靠向背后的沙发,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迷离的光晕,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我不知道……但我想,我大概会疯。”
他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仰头狠狠灌下一大口酒,任那辛辣的液体肆意地从嘴角滑落。“林子成,你说得对,我确实害怕了。我害怕要是承认了这份心思,会让我显得像个怪物。你想啊,我对一个毁容的Alpha有了兴趣,而且……还是个瘸子。这太荒唐了,我怕别人笑话我,更怕……我所谓的‘感觉’,不过是心血来潮,或者……仅仅是同情罢了。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他来说,这不是另一种侮辱吗?”他的声音颤抖着,透着自嘲与无奈。
他把空酒瓶滚到一边,双手插进头发里:“当时我在外地散心,用了化名‘周昀’。他信了,对我掏心掏肺,甚至……为了我,跟他家族里那些老古董正面冲突。可我呢?我觉得被强迫,觉得窒息,觉得他偏执得可怕,最后找了机会一走了之,回了海城。没多久,就听说他争权失败,出了事……你说,我是不是活该有今天?”
林子成静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更残忍的问题:“如果现在,就在下一秒,你得到消息,秦家为了利益,把他送给某个有特殊癖好的家伙,或者……他心灰意冷,答应了某个看守的胁迫。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桩孽债终于了结,还是……”
“够了!”莫知洐猛地抬头,眼底赤红,那里面翻涌的痛苦和近乎狰狞的占有欲,已经给出了答案。他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林子成,仿佛对方才是那个要夺走他珍宝的敌人。
“你知道的,一个争权失败了的继承人,在秦家那种地方,悄无声息地‘病故’或者‘自杀’,是再合理不过的结局。”林子成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如同在陈述一个商业案例。
几秒死寂的对峙后,莫知洐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沙哑道:
“……我会去抢。”
“就算抢到手是一摊更麻烦的烂账,就算可能血本无归,就算……他可能会更恨我。”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混乱的赤红底下,有种近乎绝望的清晰,“林子成,我好像……没得选了。”
他苦笑着,看向自己微微发颤的手:“你说得对,我接受不了。光是想象一下,这里……”他握拳,抵在自己心口,“就像要炸开一样。”
“而且,”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支点,“莫家本就是海城四大家之一,不需要靠任何联姻做纽带。我的伴侣是谁,是Omega,Beta,还是Alpha,是健全还是残疾,对莫家的根基毫无影响。这纯粹是我个人的选择。”
林子成听到这句话,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握在手中,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
“既然莫家不需要联姻,”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你刚才顾虑的‘事业上毫无帮助’、‘得罪另一个庞然大物’……这些,到底是你家族承受不起的风险,还是你自己不愿意为了他,去动用你身为莫家继承人的资源和力量,去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麻烦?比如,你那些热烈的追求者们,可能会觉得受到了侮辱;比如,一些‘老朋友’可能会拿这件事做文章,嘲笑你的品味。”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知洐,你怕的,或许不是家族压力,不是外界眼光,甚至不是抢人之后的一堆琐碎。”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你怕的,是你自己‘真的想要’。你怕一旦承认这份‘想要’,就必须承担随之而来的一切责任——保护他,对抗秦家,处理他可能因毁容和过往遭遇而产生的剧烈情绪,面对你们之间始于欺骗和强迫的糟糕开头……你怕自己担不起,或者,不愿担得那么彻底。你更怕,这份‘想要’,配不上你为他可能付出的代价,尤其是在你身边从不缺‘更好选择’的情况下。”
“你说你用假名,觉得初衷不纯。可若你此刻的心意是真的,过去的‘不纯’就是历史,是你们之间需要共同面对或跨越的障碍,而不是你继续逃避的完美借口。”林子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至于他毁容、被圈禁……这些在你心里,真的是不可接受的‘缺陷’吗?还是说,你介意的是,选择这样一个伴侣,会显得你莫知洐很‘失败’,很‘掉价’?毕竟,比起带着一位光彩照人的伴侣出席宴会,带着一位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伤者,要承受更多窥探和议论。”
“你说不忍见他受委屈,不愿他属于别人。这感情或许始于复杂的愧疚、未熄的征服欲,甚至是一点对‘残破美’的变态欣赏,但能让你深夜买醉、痛苦至此,甚至不惜与潜在的麻烦为敌,绝不止于此。”林子成把玩着空酒杯,语气忽然变得极其实际,“海城莫家,确实不需要靠婚姻锦上添花。这意味着,你有比大多数人更多的选择自由。你可以选一个门当户对、知情识趣、能为你事业增光添彩的伴侣,安稳过一生,继续享受众人的追捧;你也可以……”
他看着莫知洐,眼神复杂:“选那个让你‘心像要炸开’的人,然后准备好去面对一场硬仗,处理数不清的麻烦,包括安抚你身后那些可能会感到失望或嫉妒的‘后备人选’。前者是坦途,后者是荆棘。但至少,这选择权在你手里,不在家族,不在外界,更不在秦家。”
“所以,别再问自己怕不怕,也别再纠结是不是喜欢。”林子成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就问你最实际的问题:秦霄这个人,你现在,要不要?要,就去拿,用尽你能用的手段,包括你平时不屑用的、觉得‘不划算’的。不要,就彻底放手,从此他的生死荣辱、婚丧嫁娶,与你再无干系。你继续做你的风流莫少,身边永远不会缺新人。像个决策者一样,做个清楚的决定。”
包厢内只剩下空调低微的运转声,和莫知洐逐渐加重的呼吸。林子成的话像手术刀,剖开了他所有自我安慰的伪装,将血淋淋的核心问题摆在面前——不是能不能,而是敢不敢,愿不愿,值不值。
莫知洐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痛苦依然存在,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沉淀、凝聚。他望着桌上散落的美钞,又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最后,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个被圈禁在远处、曾经嚣张耀眼如今却可能黯淡如尘的Alpha。
过了很久,久到林子成以为他又要缩回壳里时,莫知洐沙哑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说得对。莫家不需要联姻,但我需要他。不是作为点缀,不是作为收藏,就是……需要他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活着,而且只能由我来决定他怎么活。”
他慢慢站起身,尽管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脊背挺直了些,那股属于Alpha的、被酒精和混乱暂时压制的强势与冰冷,开始重新凝聚。
“假名的事,我会处理。要打要骂,要恨要怨,我受着。”他抹了把脸,眼神逐渐锐利,恢复了平日那种掌控一切的疏离感,“至于秦家……呵,我莫知洐虽然最近看似低调,但想从他们手里‘接’一个人回来,也未必就需要大动干戈。总有他们更想要的东西。”
他看向林子成,眼底赤红未退,却燃起了新的、更为冷静的火焰:“小七,帮我。”
林子成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带着一丝“早该如此”的满意。他站起身,拍了拍莫知洐的肩膀:
“废话。不然我大半夜跑来,是听你剖析那些连你自己都不信的多愁善感?”他语气轻松下来,但眼神依旧务实,“不过,抢人不是光靠决心。第一步,你得先彻底清醒,把那些无用的情绪收起来。然后,我们得知道,他现在最确切的状况,以及秦家内部,谁是可以‘交易’的对象。否则,你抢回来的,可能真的只是一具让你更头疼的躯壳。”
莫知洐重重地点头,抓起桌上还剩半瓶的冰水,直接从头顶浇下。冰冷的水流让他打了个剧烈的激灵,眼神却彻底清明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寒气。
“我知道。”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飞溅,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犹豫,只剩下清晰的指令,“我会让他‘愿意’留下的。也必须如此。但不是以前那种方式。”
窗外,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灰白。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而一场更为复杂、更需要精密计算的操作,才刚刚拉开序幕。包厢内的酒气似乎被冷水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升腾起的、属于猎食者评估猎物价值与夺取路径的冷静气息。
“你喜欢的是秦霄,这点我们都清楚。”林子成坐回沙发,双腿交叠,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项目计划,“他不会轻易对别人屈膝,这点我们也清楚。但正因为他是秦霄,是那个曾经眼高于顶、如今却跌落的秦霄,这件事才有意思,不是吗?换个角度想,你觉得他对‘周昀’没有感情吗?那种飞蛾扑火般的偏执,恐怕至今未熄。所以,你其实手握一张未必很糟的牌。”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分析:“退一万步讲,知洐,就算你最后发现,你对他的感觉,更多的是责任、是占有欲、是某种……修补残破之物的兴趣,那又如何?抢回来了,妥善安置,给他最好的医疗和物质条件,让他后半生衣食无忧,平静度过。这对他来说,比起在秦家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腐烂,已经是天堂。他‘不亏’。而我们,摆平一个小小秦家,需要付出的代价,远比外人想象的要小。毕竟,我们在他们那里,可不止是‘原始股东’那么简单。你是实际上的影子负责人之一。有什么好怕的?这更像是一次……资产回收与重组。”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只有加冰威士忌融化时细微的“咔啦”声。
莫知洐浑身一震,湿发上的水珠滚进衣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子成,眼神复杂难辨:“玩具?小七,你觉得我痛苦纠结这么久,最终的决定,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高级点的‘玩具’?”
林子成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只是为你提供最现实的兜底方案。感情这回事,最是不可控,也最容易褪色。如果你倾注资源、冒着风险,最后却发现那份‘需要’并非你以为的‘深爱’,至少,确保他不至于过得比现在更差,这是对你这次行动最基本的‘投资回报率’要求,也是你该付的‘代价’。当然,”他话锋微妙一转,“如果你最后真的爱上了这个‘玩具’,那便是意外之喜,投资超额回报。”
莫知洐沉默了几秒,忽然低笑出声,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小七,你对纪三爷,可不是这种‘玩具’论调。”
林子成眼神丝毫未变,坦然道:“他不同。少年之恩,雪中之炭,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我为他付出的‘代价’,是心甘情愿,且不求回报率的。秦霄于你,显然不是这种性质。所以,我们用更有效率、更清晰的逻辑来处理,对大家都好。”
“代价……”莫知洐重复这个词,眼神却愈发坚定,“我要是真只把他当玩具,现在就不会在这里跟你废话。我会直接让人去秦家递话,用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交换,把他接回来,锁在谁也不知道的庄园里,给他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看护,让他活着,但也仅止于活着——就像对待一件珍贵的、却不再使用的瓷器。这样最省事,也最符合你所谓的‘清晰逻辑’。”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过地上狼藉的酒液,鞋底发出黏腻的轻响,目光却紧紧锁着林子成。
“但我不能。”他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因为我见过他还没折断时的样子。嚣张、傲慢,看人的眼神亮得灼人,仿佛全世界都该臣服在他脚下——可现在呢?秦家把他关在不见光的地方,慢慢磨掉他最后一点锐气,让他自己都相信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我如果再用那种‘豢养’的态度对他,那我和秦家有什么区别?甚至更卑劣,因为我打着‘拯救’的旗号。”莫知洐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那里似乎还在为刚才的假设抽痛,“你说得对,我怕承担‘真的想要’之后那无穷无尽的责任。但我更怕……我怕我自以为是的‘给予’和‘保护’,对他而言,不过是另一种更精致的侮辱,是把他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铺着天鹅绒的牢笼。那会彻底杀了他。”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分,灰白的光线渗进包厢,映亮莫知洐半边侧脸。他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目光却已沉静如渊,深处翻涌着决断后的寒意。
“秦霄不需要被谁‘赏赐’一生衣食无忧。他需要的是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哪怕站不直,哪怕满身伤痕,那也必须是他自己挣扎着、选择的方向。我能给的,是拆掉他脚上的镣铐,推开那扇门,然后把选择权——哪怕只是有限的选择权——还给他。至于他选不选我……”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那是他的事。”
林子成沉默地听着,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银色打火机,盖子开合,发出“咔嗒”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半晌,他缓缓道,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审慎:“很动人的构想,知洐。那么,你打算如何实现这个‘拆掉镣铐,推开大门’的第一步?直接去秦家,用你莫家继承人的身份,要求他们交出秦霄?他们不会轻易放手的——秦霄就算废了,也是秦家的血脉,是他们内部的耻辱象征,更是用来牵制、警告其他派系的活体筹码。明码标价的交易,反而可能让他们坐地起价,或者彻底毁掉筹码。”
“我知道。”莫知洐转身,从沙发缝里摸出半盒烟,叼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眼中迅速凝聚的算计,“所以不能硬要,得让他们‘主动’交出来,或者……无暇他顾。秦家最近不是拼命想挤进南城旧港改造的项目里吗?那个项目,初期投入大,风险高,但远景诱人,是他们转型的关键一步。”
林子成挑眉,立刻跟上了思路:“你想用旧港项目做饵?用百亿级别的战略项目,去换一个他们眼中的‘废人’?莫知洐,就算你是继承人,董事会那些老狐狸也不会同意这笔明显‘不划算’的交易。他们会撕了你。”
“那就让他们撕。”莫知洐吐出一口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老爷子早就对秦家在南边那些不上台面的生意不满,想借机会敲打清理。旧港项目本身,就是老爷子默许下,准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