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斯丁学园,春梧过着和转学前别无二样的平静生活。
——除了偶尔,她会被突然出现的唐晓翼生拉硬拽着出去玩。他领着她,把整个海龟岛都跑遍,还强拉着春梧一起合影留恋:明明如无意外,他们将在这里一直读完高中,完全不必急着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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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龟岛位于热带地区,紫外线强烈,春梧才来一个月,整个人便晒黑一个度,唐晓翼笑话她要变成“煤炭人”了。
春梧也奇怪他为什么晒不黑,仿佛天生体质如此。她与他拌嘴,讨厌他拿肤色来嘲笑她。唐晓翼向来灵活,立马转变态度,煞有介事地夸她是“黑珍珠”,又特别又高贵。春梧听出来这还是促狭的玩笑话,作势要打他。
他如泥鳅般从她手下溜走,趴在门框上扮鬼脸:“黑珍珠美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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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在学校里不缺朋友,春梧则跟着他,认识了他最要好的二位朋友。
红头发的叫乔治,是比唐晓翼还要高一级的学长,如今已经上初二了,总冷着一张脸,夏日里也坚持穿运动长袖衫;金头发的叫温莎,和唐晓翼同级,似乎是因为身体抱恙,很少正常上课,每每出现在学校里,也总是和唐晓翼在一起。
乔治待春梧,与旁人并无不同,二人至多点头之交;温莎则显得更亲近,盖因他饲养的狐狸过分喜欢春梧,一旦见面,火狐狸麻依就会立刻抛弃主人,转而窜到春梧掌间去讨要摸摸。
起初温莎尚会咬牙切齿地威胁着“麻依!给我回来!”,时间长了,他渐渐也习惯,额外提醒春梧:“和它玩的时候要注意别碰到它的尖牙,当心麻依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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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春梧对毛茸茸的小动物并无特别感情,既不算喜欢,也谈不上讨厌,所以她不太会拒绝麻依的亲近,每次都会花点心思陪它玩。
她注意到,温莎格外在意唐晓翼,常旁敲侧击地向她询问唐晓翼的过往。春梧全无“出卖朋友”的心虚感,毫不犹豫地把唐晓翼儿时的糗事一一抖落,直听得小公爵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般地说出一句:“唐居然……天啊!”麻依像也觉得震撼,用潮湿的鼻尖去蹭春梧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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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便如此一天天地过去,直到那个下午。
叶春梧清晰地记得,当时她正在上生物课。在这堂生物课上,学生们需要循着老师的指示,一步步地完成蝴蝶标本。
教室中静谧,唯有老师走动时发出的窸窣声响,以及身畔同学轻悄的呼吸声。春梧垂首,手指稳稳握住镊子,小心谨慎地推动蝴蝶翅翼,令其固定于正确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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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莎惊慌的嗓音,就在此时撕裂安静的空气:“叶!”他向来只会笨拙地模仿她姓氏的发音,可即便是这样的一个简单音节,落在他唇间,依然显得滑稽。
春梧被惊扰,指尖一颤,镊子即将蝴蝶翅翼一角扯裂。
她定了定神,脑中却想:这是昨天,她和唐晓翼跑遍整个海龟岛,好不容易才捕到的一只蝶。它来自一处扎根于礁石中的花丛,终日忍受日光直照、海风吹拂,兀自烈烈盛开成一团茂盛的红。当春梧低头贴近那些花朵时,海浪的咸腥气味久久地萦绕在她的鼻尖,唐晓翼拎着她的后颈,很怕她脚下不稳、沿着礁石滑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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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春梧同老师道歉,走出教室去见温莎。她鲜少见到小公爵满面愁容的模样,连麻依都无精打采地缠在主人颈间,见到了春梧,也不如平常那般热情。
温莎忽地握住春梧的手——把她吓一跳。春梧下意识想把手抽走,可他握得这样紧、这样重,她察觉到她无法就此脱离,因为现在的温莎,急需要来自他人的支撑。
她缓和下语气,耐心地询问温莎:“怎么了吗?”一面说话,一面翻过手掌,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温莎的手腕,企图通过肢体接触,使他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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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出事了,就在刚刚。”温莎说话间,双唇血色尽失,魂不守舍般地,“上体育课时,他从单杠上摔了下来……现在已经送去海龟岛上的医院了。”
春梧的心脏,因为温莎的这番话,而重重地往下坠落。她在脑海里迅速回忆起这些天来她与唐晓翼的相处日常,试图从中找出某些疾病的前兆,但她的尝试一脚踩空。叶春梧知道,她现在绝不能表现得比温莎更怯懦、更崩溃,于是她强作镇定,反手握住温莎那双已然冰凉的手:“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