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片寂寥,我后背微凉,腹中响起“咕叽咕叽”的声音,阵阵眩晕之感也随之袭来,我头重脚轻险些晕过去。
想来是江厌离这具身体许久未进食的缘故。
我浑身无力,只好顺手一推,打碎梳妆镜前摆放口脂的一个小瓷瓶,引来了当值的侍女。
“夫人——!!”
侍女形容憔悴,望着我时眼里都是心疼,她极有可能是江厌离在金家的贴身侍婢。
我在她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起身,眼神迷离地望着她的眼睛,嘴唇干裂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是谁?”
侍女双眼红肿,流下两行热泪,啜泣着应道:“夫人,我是云锦啊!您这是怎么了?您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得为金小公子考虑……”
“端上来——”
云锦擦着眼泪:“夫人是要洗漱么?”
我软绵绵地趴在云锦肩上,有气无力地道:“把好吃的,都端上来……”
云锦一听,心中狂喜,连忙将我扶至一旁坐定,随后迅速从厨房端来了参汤、燕窝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看见满桌美味佳肴,我眼睛都亮了,匆忙屏退左右,只留下云锦一人在此服侍。
我他喵的快要饿死了!!
一碗参汤下肚,我稍稍恢复了点体力,接着一口气吃下了五六七八种点心,见我如饿死鬼投胎般大快朵颐,云锦小丫头眼睛都看直了!她大概从来没见过哪家大家闺秀会像我这样饥不择食,狼吞虎咽。
吃完点心我又端起了燕窝,大口大口喝着,直到打出了几个响亮的饱嗝,这才停了下来。
云锦傻愣愣的杵在原地,我取出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人是铁饭是钢,吃饱喝足我整个人都变精神了!
我试着在房内来回踱步,又命云锦端来洗漱用品,一番捯饬过后终于不再死气沉沉,甚至显得有些——过于精神。
重生的喜悦使我容光焕发,甚至掩盖了原本那个江厌离的痛苦。缠绵病榻多时,我在极为痛苦的折磨中咽气,谁曾想竟会在死后奇迹般魂穿复生,我心中的悸动不言而喻!其实无论魂穿到谁的身上,只要原主身体健康,不受病痛折磨,我都感怀一颗感恩之心。
何况是江厌离,她面容姣好,有灵力伴身,先不论修为高低,光是这两点便已胜过了许多普通人。
许是担心我回光返照,云锦突然一下哭出了声,我被她的哭声惊扰,从重生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金子轩尸骨未寒,金凌尚在襁褓,作为穷奇道截杀一役最大的受害人,我如今的状态确实有点说不过去。虽说我对那死鬼老公并没有什么感情,可江厌离有啊!我既成了她,还是得哭一哭以尽哀思的。
整理好思绪,我支开云锦,淡定地坐在梳妆镜前补起了妆,连嘴唇都铺上了一层薄薄的蜜粉,好让自己看上去形容枯槁,萎靡不振,再适度地揉了揉眼睛耷拉起眼皮,使得自己双目茫茫眼神空洞,这副模样说是生无可恋都不为过。
弱小、可怜、无助,是江厌离当下的处境,也是我的处境。金子轩一死,我在金家的地位岌岌可危,要想在接下来那场蓄谋已久的大屠杀中扭转命运,着实不易。
时间紧,任务重,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那炮灰师弟魏无羡此时应已潜入了金麟台,过不了多久,他便会不顾一切地冲上不夜天,正中我那老种马父亲和智多星瑶妹下怀,而我,也即将在寻找他的途中被误伤,最后更是为了保护师弟,成为玄门第一大冤种当场毙命。
拼尽全力去阻止这场悲剧发生,乃是重中之重,其他都是浮云。
归根结底,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是金家人,可就目前的状况来讲,我根本无能为力。金光善贪得无厌,金光瑶野心勃勃,要不是他俩狼狈为奸,金凌不会刚满月就没了父亲,我也不会刚穿过来就成了寡妇!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阿羡,只要我俩能避开这历史性的一劫,别的再从长计议。
“魏无羡潜入金麟台了!!快来人呐!抓住他!!”
循声向外看去,见窗外有道黑影一闪而过,是阿羡!!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提起裙摆,“嗖”一下追了出去。
凭借着模糊的记忆,我在后山树林里发现了魏无羡的踪迹。
他红着一双眼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怨气。
“阿羡……”我轻轻唤了一声。
听见我的声音,魏无羡浑身一僵,低下头不敢抬眸看我。
“阿羡……”我慢慢向他靠近,“你怎么跑的那么快,师姐都来不及看你一眼……”
魏无羡艰难地抬起眼睛,与我对视的一刹那,晶莹的泪滴从他泛红的眼眶滚滚而下。
“师姐……”他哽咽着,声音干涩无比,“我……对不起……”
“羡羡……”我握住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师姐……”
魏无羡绷不住了,趴在我肩头放声哭泣,我搂着他的肩膀,轻抚着他的背脊。
见他彻底卸下了防备,我勾起唇角,邪魅一笑。
阿羡乖,来,吃师姐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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