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身份

「彼岸，你听到日奈亚亚子雄心壮志了吗？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墨之宫天微微偏过头，没有转动整个脑袋，只斜过眼睛望向扶着日奈亚亚子的奈禾彼岸，眼底藏着担忧与提醒。

　　奈禾彼岸立刻捕捉到墨之宫天的视线，接收到他眼底沉甸甸的忧惧，神色依旧从容淡漠，唇角缓缓牵起一抹浅得几乎不易察觉的弧度，眼底凛冽的光一层层消融，瞳光温软地铺展开来，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缓慢地眨了眨眼。

　　[那还挺有趣的！]

　　奈禾彼岸坦然接纳了这份注定对立的未来，日奈亚亚子是她逃出来后遇到的一个对她释放毫无目的善意的人类，但奈禾彼岸的警惕从始至终都未卸下过。

　　奈禾彼岸并不相信这份温情，只是生出巨大的好奇。她把眼前的人类当作一组未知的实验样本，不动声色地接受对方的好意，冷静地观测对方的一言一行，暗自试探。

　　奈禾彼岸想要亲眼验证，这份毫无缘由的善意，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一层精心伪装的外壳如果是真实存在又能持续多久？

　　往后若是对立的身份相见，日奈亚亚子会挥刀，她便会迎战，仅此而已。这场实验测试的最终结果会是什么呢……

　　两人没有开口，唇都紧紧抿着。一个眼神传递警示，另一个眼神给出明白的答复，偶尔眉峰极轻地蹙一下，或是眼皮微微垂下。半年的熟识让她们不必言语，仅仅目光一来一往，便读懂彼此心底的顾虑。

　　[这是什么意思？！]

　　墨之宫天看到奈禾彼岸风轻云淡的模样更急了，眼皮不受控制地飞快、疯狂眨动，睫毛急促地上下扑闪，瞳孔微微收缩，满是难以置信的焦灼，胸腔里憋了一肚子的警示与顾虑，几乎要脱口而出。

　　“小天，你眼睛咋了？你该不会是害怕到已经哭了吧！快让我笑笑！”

　　日奈亚亚子捂着嘴震惊的看着墨之宫天，强烈的惊惧荡然无存，饶有兴致地嘲笑着。

　　“亚亚子！”奈禾彼岸看着作死挑衅的日奈亚亚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以后亚亚子当上搜查官，就凭这张嘴，不管是人类还是喰种，恐怕都想把她狠狠揍一顿。亚亚子的嘴就像人类说的一句俗语：死了送去烧，留下来的，也还是那副死硬不肯饶人的口舌]

　　“滚——”

　　墨之宫天本来就烦，结果麻烦的源头还在一直挑衅他。当即他的面色沉沉，眉眼覆上一层浓重的阴翳，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一道凛冽的杀意飞快地在眼底掠过，如同电光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错觉，只余下依旧翻涌的愠怒盘踞在脸上。

　　他接受奈禾彼岸的实验体，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成为了她的眷属，能够重新食用人类食物，这份能力虽然不是救赎，躯体依旧是喰种，赫子、RC饥饿全部还在，是错位的馈赠！但墨之宫天很感激奈禾彼岸留给他一处属于人的那部分自我精神的缝隙，让他不至于彻底沦为只知噬食的野兽。

　　[能够食用人类食物又怎么样，我可不像彼岸一样能平常心对待人类，归根结底我才是和奈禾彼岸一路的人，能够走到永远不会背叛的同伴！要是日奈亚亚子日后成为搜查官，我们的身份暴露了，那日奈亚亚子和我们就是对立面！如果到时候彼岸心软下不去手，那我来做这个刽子手！！！]

　　“好好，我错了！小天，对不起！”

　　神经大条的日奈亚亚子突然感觉一阵寒光射向自己，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忙抬头看向周围，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她没敢再跟墨之宫天吵嘴紧紧抓住奈禾彼岸的手。

　　“石田教授，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出去的啊！”

　　半晌:

　　石田新野一行人一路循着地上绵延的血迹，可转过最后一道弯，横亘在他们眼前的依旧是密不透风的墙壁——又是死胡同！

　　“真是见鬼了！我们在这里面来回走了好几次怎么都是死胡同！”

　　山本仁司死死盯住那抹暗红，染上一层烦躁愠意，目光来回粗暴扫视墙面，不甘心地来回踱步，明明线索就在眼前，却被一堵墙彻底隔绝，有力无处施展的急躁啃噬着心神。

　　石田新野和奈禾彼岸环顾四周后都默契的俯身站在墙壁之前抬手触碰墙壁，石田新野目光落在奈禾彼岸的身上，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光亮。

　　“好孩子，你也发现了？！不愧是我的孙女！哈哈哈——”

　　他从奈禾彼岸的眼神里，看见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思索与判断，那份不谋而合的心思无需言语便已相通。心底漫出一阵沉沉的自豪，皱纹舒展些许，嘴角洋溢着笑意。

　　墨之宫天和日奈亚亚子听完那句话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皆是呼吸一滞，视线在奈禾彼岸脸上，又飞快挪到石田新野的身上，眼球来回转动，神色各不一。

　　「奈禾彼岸竟然是研制库因克老头的孙女，那他知道彼岸喰种的身份吗？人类老头和喰种孙女，彼岸是半喰种？可是半喰种不是没见过……彼岸的事情我一无所知，明明都有过命特殊的羁绊……」

　　墨之宫天盯着奈禾彼岸眉头死死拧起，眉骨压出深重的褶皱，眼底混杂着多重撕裂的情绪，心口如同压着一块大石头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不同于墨之宫天沉重的思绪，日奈亚亚子眼睛倏然睁得很大，瞳孔微微放大，嘴巴不自觉微微张开，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先是怔在原地，脑子像是短暂宕机，眨了两下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话。

　　脑海瞬间闪过在体育馆和卫生间外石田新野和奈禾彼岸之间的互动，几秒之后，震惊慢慢化开，日奈亚亚子眼底炸开浓烈的兴奋光彩，眼尾微微发亮，半边脸颊都透着亢奋的红晕，身体微微前倾，上前半步，双手攥着奈禾彼岸的肩膀微微发抖，声音都微微发颤，音调不自觉抬高：

　　“天哪！！！彼岸，你……你竟然是石田教授的孙女？！简直太棒了！！！怪不得在刚刚石田教授那么大方的要给我们专门验证库因克，原来是我们沾了你的光啊！！彼岸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我们是好朋友你可别瞒着我啊！”

　　[说出来你敢相信吗？彼岸还是可以吃喰种、吃人类、吃人类食物的恐怖喰种！]

　　墨之宫天在心里默默回答到。

　　“哎！信子是我失散多年寻找无果的孙女，这件事说来话长！当前我们先安全出去再说！」

　　“啊——”

　　就在这时，一阵凄惨的哀嚎与亢奋的怪笑从墙壁深处渗出来。石田新野和奈禾彼岸等人都连忙贴紧冰冷的墙面，侧耳凝神细听，四人的指尖在墙面上胡乱摩挲，四处摸索暗门的痕迹。

　　石田新野老花镜微微滑到鼻尖，目光审慎地一寸寸摩挲着墙面。手指轻轻摩挲斑驳的墙体接缝，神情专注沉静，正仔细推敲这面墙的构造与疑点。

　　“真麻烦，不能直接用砺磐把这个墙壁轰开吗？”有现成的工具不用非要在这里瞎摸，这个机关还不知道要摸到什么时候！恨不得现在就用甲赫把这墙壁给砸穿！

　　墨之宫天满腔无处宣泄的愤怒在胸中翻涌，他迫切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出去之后，他要找奈禾彼岸谈一谈，尽力劝住她。

　　「咚……咔。」

　　男人完好的脚重重踏地，伤腿磕磕绊绊砸落，骨节碾出细微的涩响。鞋底拖着地面，扯出长长的嗤啦摩擦声，他破碎粗重的喘息在长廊嗡嗡回荡，血水滴滴答答砸在瓷砖上。男人不敢回头，只听身后爪甲刮擦墙壁的刺耳声响步步逼近，那只喰种正紧追不舍。

　　一股冰凉的绝望顺着瘸腿男人脊椎往上爬，手脚阵阵发僵，连呼吸都带上了濒死的颤意，他好不容易趁乱跑出来的，他还不想死！

　　[救……救命……谁来，谁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