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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天梯之巅

重回原世界,我后悔了!

——

永息谷内,天道威压如山岳倾覆,压得苏新皓几乎直不起腰。

他单膝跪在雪地中,一手撑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纯白的雪上晕开触目惊心的红。

那无形的“目光”依旧锁定着他,如同审视一只妄图偷渡天界的蝼蚁,冷漠、威严、不容置喙。

【宿主!天道清算进度12%……21%……35%……】007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怎么办啊!这个世界的天道规则是真的会抹杀异数的!我挡不住!】

而对于007的问题苏新皓真的很想回它,但是他显然开不了口,

苏新皓:神他娘的回家跟渡劫似的啊?!

“哥!”穆祉丞被天道壁垒阻隔在外,眼睁睁看着苏新皓吐血,急得眼眶通红,拼命用灵力撞击那无形的屏障,却如同蚍蜉撼树。

邓佳鑫和童禹坤被余宇涵缠住,一时无法脱身,只能目眦欲裂地看向这边。

而此刻,

一道凛冽至极的剑光,毫无预兆地斩向那天道威压的核心!

剑气如霜,纯粹而决绝,竟在那无形的壁垒上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张泽禹不知何时已经冲破天道余波的阻碍,出现在苏新皓身侧。

他单手持剑,剑身震颤嗡鸣,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但他的眼神比剑光更冷、更锐。

“滚开。”他的声音低沉,却是在对着那天穹之上的“眼睛”说话。

天道威压似乎顿了一瞬,随即更加狂暴地倾泻而下,仿佛在惩罚这个胆敢冒犯天威的人类。

张泽禹闷哼一声,脊背被压得微微弯曲,但他一步未退,反而侧身挡在了苏新皓身前,用自己血肉之躯替他扛下那最沉重的碾压。

“泽禹……”苏新皓艰难抬头,看到他背影在威压下微微颤抖,却依旧如山般岿然不动,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张泽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一次,谁也别想。”

“带走你!”

他的剑气再度暴涨,竟是硬生生顶着天道威压,斩出了第二剑、第三剑!

而此刻,冰湖对岸,

霁桉维持着那道血色符纹,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显然引动天道法则对她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

她看向余宇涵,声音虚弱却执拗:“快了…再撑一会儿…天道就会彻底判定他为‘异数’,直接抹杀…”

“国师说了,因果的源头皆因他而起。”

余宇涵没有说话,只是护在她身侧,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苏新皓身上。

他的眼神里有挣扎,有愧疚,但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决绝。

“对不住了。”他低声喃喃,“可为了这乱成一锅粥的天下……我也只能赌这一把了。”

然而在所有人没注意到的不远处,坐在张峻豪身旁的宿星道长抬眸看向往生镜前的一切,他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眉心的星辰纹印,开始以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方式闪烁起来,忽明忽暗,仿佛一颗即将燃尽的星。

“痴儿……”宿星的声音轻如叹息,却穿透了所有的混乱,落入每一个人耳中,“痴儿啊。”

他猛然睁眼,那双绀青色的眸子里,此刻竟燃烧着璀璨的星辉!

“本座修行千年,渡魂无数,只为参透生死之间那一点真意,今日方知,何为‘渡人者终须自渡’。”

他抬手那双总是拨琴弦的手抓向虚空,下一刻反手扣向自己的心口,

那是《星枢引归诀》的最后一式,亦是禁忌中的禁忌,

“星陨,渡魂引。”

以自身星命为祭,换一缕扭转乾坤的契机!

“师尊!”童禹坤在察觉到他想做什么惊呼出声,想要阻止,却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星辉推开。

宿星道长的面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眉心的星纹愈发璀璨,却也愈发黯淡,仿佛燃尽生命最后的余烬。

“错了,都错了。”他的目光穿过张泽禹的剑光,落在那道被天道压迫的身影上,

“贫道这双眼睛,看过太多魂灵……”

“有的魂灵,虽生于斯、长于斯,却早已腐朽如枯骨。”

“有的魂灵,本不属于此界,却带着一片赤诚之心,为救他人而舍生忘死。”

他微微一笑,笑容里有悲悯,有释然,还有一丝怆然,“然缘因何起,是非对错又岂在人心。”

话音落下,他眉心那道燃烧的星辰纹印,骤然炸裂成无数光点!

那些光点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部分飞向张峻豪,没入他眉心;另一部分则飞向苏新皓,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却坚不可摧的星辉护罩!

天道威压与这层星辉护罩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被暂时隔绝在外!

而宿星道长的身躯,却如同燃尽的烛火,开始变得透明、飘忽。

“师尊!”童禹坤失声大喊,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恐惧。

苏新皓感受着那层星辉护罩上传来的、属于宿星道长的温和气息,眼眶骤然酸涩。

他想说什么,却被宿星一个眼神制止。

“莫要多言。”宿星的声音已经变得很轻很轻,如同风中残烛,“贫道……本就命不久矣,这星纹褪尽之日,便是归寂之时……如今不过是提前了些许。”

他看向远处那依旧僵持的天道之眼,又看向因这变故愣住的余宇涵和霁桉,轻叹一声:“痴儿,你们可知……天道从来不是用来‘利用’的。妄动此念,只会让那‘异数’二字,真正烙印在他身上,届时,那才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霁桉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她看向余宇涵,眼底出现了动摇之色。

余宇涵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望着被星辉笼罩的苏新皓,又望向另一边依旧迟迟醒不来的张峻豪,喉结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此刻,永息谷上空的“天道之眼”,在宿星道长以命相搏的干预下,那锁定苏新皓的意志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那纯粹的规则之力仿佛在“思考”

这个被标记为“异数”的存在,为何会有此界生灵甘愿以命相护?

规则,第一次遇到了它无法计算的变量。

张泽禹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剑光再起,这一次斩向的不是天道威压,而是,

霁桉身前那道正在运行的血色符纹!

“轰——!”

剑光与符纹碰撞,掀起剧烈的灵力风暴,霁桉被反噬之力震得连退数步,一口鲜血喷出,那道与天道相连的符纹终于寸寸碎裂!

“不……!”余宇涵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霁桉耗尽心血布下的阵法,被一剑斩断。

天道之眼失去了坐标,那股锁定苏新皓的意志开始缓缓消散,然而在消散之前,那无形的“目光”似乎意味深长地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张泽禹,以及他身后那层星辉护罩中,已经被逼到绝境的苏新皓。

仿佛在说:这一次,有人替你挡了,下一次呢?

天穹之上的裂缝缓缓合拢,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终于消散。

永息谷恢复了寂静,只余风雪依旧。

而宿星道长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师尊!”童禹坤终于挣脱余宇涵的纠缠,踉跄着扑到宿星道长面前,想要抓住什么,手掌却穿过了那近乎透明的身躯。

宿星道长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慈爱,有歉疚,还有一丝不舍,“傻徒儿,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这半生有你相伴,是我之幸。”

童禹坤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我不许你走!你还没教我《九幽安魂律》的最后一章!!你还没……”

“那些啊……”宿星轻笑,“你不是早就会了吗?”

他的目光越过童禹坤,看向远处已经被邓佳鑫扶起的苏新皓,又看向那依旧昏迷、但眉心黑气明显消退了许多的张峻豪,最后落在张泽禹身上。

“剑心至纯,守护至坚。”他轻声赞道,“小友,你很好。”

张泽禹抿紧嘴唇,抱剑行了一礼,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苏新皓身上,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比他方才斩出的任何一剑都要炽烈。

宿星的身影越来越淡,星辉如同流沙,从他身上缓缓飘散。

“余宇涵。”他忽然开口。

余宇涵浑身一震,抬起头,眼底有泪光闪烁。

“因果……非外力可除,张峻豪的劫,终究要靠他自己渡。”宿星的声音如同远星低语,“你今日之举,为他造了更大的孽。若他日醒来,得知你以这般手段救他……你以为,他会感激你吗?”

余宇涵死死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霁桉已经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雪。

“痴儿,痴儿啊……”宿星长叹一声,最后的目光投向这片被冰雪覆盖的永息谷,投向那面已经恢复平静的“往生镜”,投向那轮依旧清冷的月。

“生如远星,渡魂无数;死归寂夜,琴音长留……”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一阵风过。

那袭青灰色的道袍,那把悬于腰间的焦尾琴,那道修长的身影,连同眉心最后一缕星辉,一同化作漫天星屑,缓缓飘散在这永息谷的冰雪之中。

“师尊——!!!”

童禹坤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在山谷之间,久久不散。

星屑落在他肩上、发上、手上,冰凉如雪,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那是宿星道长留给这个世界,最后一点温度,也是他对世间的唯一一丝牵挂。

邓佳鑫闭了闭眼,喉结滚动。穆祉丞已经哭成了泪人,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黄朔双手合十,低声诵着往生咒。

苏新皓站在远处,望着那些飘散而去的星屑,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泽禹无声地站在他身侧,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将落在苏新皓发间的一缕星屑轻轻拂去。

那动作极轻,极温柔。

而那星屑在他指尖停留一瞬,便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琴音的余韵,似乎还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久久回荡。

像是在说:贫道渡魂无数,今日渡众生一场,也算是圆满了吧。

永息谷上空,月华依旧清冷,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那面名为“往生镜”的冰湖,平静无波,倒映着漫天星辰。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有些人,终究是回不来了。

——

 天梯之巅

几乎是同一时刻,远在万里之外的,那道直插云霄的“天梯”之上,一道玄色身影缓缓登上了最后一阶。

墨池站定,沾血的衣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眼前那扇通天的门扉,以及门前那团无始无终、无相无形的混沌光影——那便是此方天地的“道”,是他要对话的存在。

他的目光平静,如同一潭千年古井。

可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那平静之下,藏着千山万水也填不满的悲怆。

这一路走来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雪夜,他从玄霜手中接过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他,不哭不闹。

想起那孩子第一次握剑,跌跌撞撞,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练,满手是血还对他笑:师父,我不疼。

想起那孩子长大后,眉眼舒展,一身白衣胜雪,站在他面前说:师父,我想守的是这众生安定。

想起那个黄昏,他抱着那具渐渐冰冷的身躯,跪在玄霜殿外,任凭风雨浸透,任凭尊严碎了一地,只求师兄能救救他。

想起玄霜方才在问道崖上,那泣血的声音:你若登天梯,我怎么办?

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个雪夜开始,他就不再只是“墨池”了,他还是“师父”。

山风呼啸,吹起他散落的发丝,露出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几缕白。

墨池缓缓抬手,鲜血顺着指尖滑落,在脚下晕开一抹红,此刻他以指为剑,在虚空中划下誓言,

吾以神魂为契,天地共鉴。

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在命魂之上。

若神君愿赐他一缕生机,吾愿以此身画地为牢,永镇天梯之下。

画地为牢,永镇。

从此再没有北荒绝地的自由冒险,再没有东海归墟的肆意畅游,再没有与挚友论剑时的酣畅淋漓,再没有与那人并肩看过的千山万水。

从此清风明月不渡我,山河万里不入眼。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最后一句话落下时,那握剑千年的手,竟微微颤抖了一瞬。

以自由为祭,

换他岁岁长安。

话音落下,誓言成契。

那团混沌光影微微颤动,仿佛在审视,在思量。

而后,一道苍茫浩瀚的声音,响彻天梯之巅:“可。”

墨池闭上眼。

他仿佛听见了万里之外,玄霜在问道崖上的哭声。

他仿佛看见了那个孩子,终于睁开眼睛,对他笑。

够了。

他睁开眼,转身,望向天梯之下那芸芸众生,望向那再也回不去的凡尘人间。

然后,他盘膝坐下。

从此,天梯之上,多了一个守门人。

而他此生最爱的那个徒弟,此刻正远在永息谷的冰天雪地里,被一群生死之交护着,被一道用命换来的星辉罩着,被一个剑心至纯的少年用目光小心翼翼地守着。

他不知道。

但他若是知道,应该会笑一笑吧。

清风明月不渡我,山河万里不入眼。

可只要你岁岁长安,

师父便岁岁长安。

永息谷,

苏新皓忽然捂住心口,猛地抬头望向某个方向。

那里,是玄剑宗的方向。

“怎么了?”张泽禹立刻察觉他的异样。

苏新皓愣了愣,眼底有他自己都读不懂的情绪翻涌。

“没事。”他轻声道,“只是忽然觉得…有点想哭。”

张泽禹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揽过他的肩膀。

没有说话,但那温度,足够暖。

远处,童禹坤跪在宿星消散的地方,依旧不肯起身,邓佳鑫陪在他身侧,一言不发。

穆祉丞擦干眼泪,走到依旧昏迷的张峻豪身边,蹲下,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雪。

余宇涵站在原地,望着宿星道长消散的方向,眸色晦暗。

霁桉已经彻底瘫坐在地,嘴唇惨白,喃喃自语:“我们...是不是搞砸了?”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面“往生镜”,平静如初,倒映着这一场人间悲欢。

而那天穹之上,那道刚刚消散的天道之眼,微微睁眼收回了那道落在某人身上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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