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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宅红妆·鬼面郎君(1)

幻界行者

失重的眩晕感缓缓褪去,微微安、扶桑、惊蛰、萧厽、王不染五人先后恢复意识,茫然地撑着冰凉的实木酒桌起身。

他们正身处一座深宅大院的露天喜宴席间,头顶悬着层层叠叠褪色暗红的绸缎喜幔,两侧整齐摆满红漆木桌,桌上放着凉透的喜糕、封死的酒坛,处处贴着烫金“囍”字,满眼都是婚嫁该有的喜庆布置。

可这份热闹底下,却透着刺骨的诡异。

院子里坐满了赴宴宾客,老幼妇孺一应俱全,却没有一个活人。所有人都是纸糊人偶,惨白平整的面皮上没有眉眼口鼻,空荡荡一片,四肢僵硬笔直,或坐或站,如同冰冷雕塑,从头到尾纹丝不动,连衣角都不会随风晃动。高台两侧列队立着的纸人乐师、司仪,也保持着抬手敲锣、作揖行礼的定格姿势,死寂无声。

空气里飘着红纸霉变、香烛烧尽的闷臭味,本该喧闹的喜宴没有半分人声,偌大庭院静得落针可闻,刺眼的红撞着毫无生气的纸人,喜庆的布景反倒衬得周遭寒意森森,压得人心里发慌。萧厽下意识抓紧扶桑的衣袖,原本爱闹的声音压得发颤;惊蛰立刻环顾四周清点同伴,眉头紧紧皱起,焦灼地来回扫视整片院落,却始终找不到顾墨的身影。死寂压抑的氛围裹着寒意往骨头缝里钻,萧厽缩在扶桑身侧,指尖死死攥住对方的衣摆,平日里满脑子天马行空的脑洞此刻全是惊悚猜想:“这些全是纸人……没有一张脸,咱们该不会闯入死人婚宴了吧?”

扶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目光冷静扫过四周成百上千的纸人宾客,指尖碰了下身旁纸人单薄的衣袖,脆薄的纸张瞬间簌簌往下掉渣。她低声开口,语气沉稳:“很明显我们在酒席上,但顾墨不在我们当中,恐怕出事的是他。”

这话一出,惊蛰立刻焦躁地环顾整片宅院,语速急促:“我从睁眼起就没看见顾墨!刚刚醒过来光顾着被纸人吓住,现在细想一圈,六个人确实就只缺了他一个!”王不染脸色一变,当即站直身体,冲动的性子瞬间压不住:“别是被这个副本的boss看上去当新郎了?”

微微安上去就给了王不染后脑勺一巴掌:“别瞎说。”

────顾墨视角────

密闭的婚房里死气沉沉,混杂着旧胭脂、陈年香灰与潮湿木料的闷浊气息,沉沉笼罩在整片红帐之间。

顾墨在一片僵硬的滞涩感中缓缓睁眼。浓重、窒息的红,是顾墨苏醒的第一眼世界。

他是在一种极其诡异的僵直麻木里缓缓恢复意识的。周身没有任何绳索、束缚之物,四肢舒展,双手空空,肌肤没有半点被捆绑的勒痕,可整个人像是被这间婚房的百年阴煞死死镇住、钉死在了拔步喜床的正中央。

意识无比清醒,感官被无限放大,坐得笔直、端正、僵硬,像是被冥冥中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摆正姿势,钉死在红木喜床正中央,分毫挪不动,站不起、抬不了身、倾不了肩,连稍稍弯腰都做不到。这种诡异的被动禁锢,让顾墨心底瞬间窜起一股离谱又荒谬的烦躁。

“不是?什么情况?!”

上一秒他刚还跟队友们一起进入副本,眼前一黑的功夫,直接单人开局?其他人呢?散伙了?

头顶凤冠沉重得吓人,沉甸甸压得他颅顶发沉、肩颈发酸,细碎珠翠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震颤,发出一串串空荡细碎的叮当声。厚重的苏绣红盖头严严实实罩满整张脸,密不透风的红绸彻底隔绝光线,视野里只剩压抑暗沉、死气沉沉的绯红。布料捂得他呼吸发闷,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透过边角细缝,看见屋内两支喜烛摇曳扭曲的昏黄火光,忽明忽暗,鬼气森森。视线向下,他能模糊瞥见铺满床榻的层层红摆,一身完整繁复的新娘嫁衣牢牢裹着自己,荒诞感瞬间灌满胸腔。

“兄弟搞什么啊?我,顾墨,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穿新娘嫁衣?没搞错吧。”

“离谱,太tm离谱了。”他在心里面疯狂刷屏吐槽。“别人A级副本开局打怪、找规则、躲鬼怪,我顾墨开局——直接就位当新娘?”

厚重凉滑的正红锦缎贴身裹住身形,满身暗金线绣的鸾凤鸳鸯繁密陈旧,层层红摆铺落满床面,精致、华丽,却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宽大女式红袍死死罩着他少年挺拔的骨架,违和感直接拉满,尴尬得他心里疯狂脚趾扣地。

“不是,有没有人管管这副本?针对我长得帅是吧?全队六个人,偏偏挑他当替嫁新娘?!”

他试着暗暗发力、悄悄挣动身体,结果依旧纹丝不动,像被空间重力死死固定。这一刻顾墨彻底认清现实。

“不是BUG,不是意外,肯定是副本故意针对他。”

婚房里死寂得可怕。空气凝滞不流,满屋都是陈年胭脂的腐甜、香烛灰烬的淡苦、老宅阴木的潮冷,三种味道缠在一起,闷在胸腔里,压得人心头发慌。四周安静得过分。

────其他人这边────

庭院的死寂还在蔓延,满院无脸纸人静静伫立,猩红喜字贴满斑驳院墙,阴森的压迫感死死扣在几人心头。确认顾墨彻底失联的瞬间,微微安立刻敛去眼底的慌乱,抬手从随身的道具夹层里摸出一枚通透的勘测水晶。

水晶被微微安轻握在掌心的刹那,原本浑浊发白的晶体骤然亮起微弱的暖光。光线指向宅院深处那条挂满褪色红绸的雕花长廊,光点稳定、笃定——顾墨的气息,就在走廊尽头的绣楼之内。

“方向没错,顾墨在最里面。”微微安声音轻柔却沉稳,她细心将水晶捧在手心,眸光紧盯晃动的光纹,“水晶锁定了他的气息,没有消散,人暂时安全,我们立刻过去汇合。”

扶桑当即点头,上前半步护住身侧的萧厽,温柔的眉眼覆满凝重:“所有人贴紧队伍,不要落单,这副本的中式阴婚局,最擅长拆分小队逐个针对。”惊蛰蹙紧眉头,忍不住絮絮叨叨叮嘱,满心焦灼:“都小心点!别乱碰走廊里的红绸喜字!顾墨一个人在里面,我们得快点找到他!”五人迅速整队,顺着水晶指引的方向,快步踏入了那条幽深狭长的红绸走廊。

走廊不算宽阔,两侧墙壁密密麻麻贴满陈旧双喜,暗红绸带从廊顶垂落,层层叠叠随风轻晃,拂过墙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脚下青石板冰凉潮湿,缝隙里浸着淡淡的暗红色水渍,像是干涸多年的血迹。起初一切正常,勘测水晶的暖光始终稳稳向前,顾墨的气息越来越清晰。可当五人彻底踏入走廊中段的瞬间,周遭光景骤然扭曲。

身前的长廊猛地无限拉长,原本近在咫尺的绣楼飞檐瞬间消失。身后的庭院、纸人宴席、出口尽数不见。前后左右,只剩一模一样的廊柱、一模一样的红绸、一模一样歪斜褪色的双喜字。勘测水晶的暖光骤然剧烈闪烁,明暗不定,原本稳定的引路光点疯狂跳动,最后“啪”的一下,彻底黯淡失灵。

“幻境锁死了。”扶桑脚步骤停,语气沉了下来,“道具被副本幻境压制,勘测失效,我们被困住了。”萧厽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贴近众人,想象力疯狂泛滥:“怎么会这样!明明就在前面!就一条走廊的距离,怎么直接穿不出去了?”微微安垂眸看着掌心彻底失活的水晶,眼底闪过一丝缜密的警惕:“是针对性幻境。副本故意隔开我们和顾墨,不让我们靠近婚房。”几人人心紧绷,警惕地环顾四周死寂的长廊。

整片空间静得诡异,红绸晃动的沙沙声被无限放大,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声响。唯独阴冷的风,顺着廊缝阵阵灌来,刺骨冰凉。性子最急的王不染彻底按捺不住。他本就冲动莽撞,眼看着队友被困、顾墨孤身陷在未知婚房,焦灼彻底压过理智。

他不顾扶桑的阻拦,猛地挣脱队伍,抬步朝着前方重复的廊道狂奔而去。“王不染!别单独行动!”微微安出声制止,可已经晚了。

就在王不染冲出队伍的一瞬,走廊两侧摇晃的红绸骤然静止。周遭所有风声、绸布声,瞬间死寂归零。昏暗的廊深处,缓缓飘来一抹极淡、极艳的红影。没有脚步声,没有动静,就那样凭空出现在十米开外的廊尽头。那是一道身着残破嫁衣的女人身影,长发遮面,衣摆拖在青石板上,周身萦绕着湿漉漉的阴气,整个人轻飘飘悬浮离地,轮廓模糊又诡异。不等众人看清样貌,红影骤然提速!

一瞬间阴风大作,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那道鬼新娘的残影直直扑向落单的王不染,太快了!王不染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一股阴冷黏腻的触感死死缠上他的后背、脖颈。像是冰冷湿透的发丝缠绕皮肤,又像是腐烂的嫁衣布料紧紧裹住四肢,阴寒的寒气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

鬼新娘整个身形贴在他后背,长发漫天翻飞,死死罩住他的周身,无形的束缚力锁住他的四肢,拖着他一点点往走廊深处的黑暗里拽。

“小郎君你是我的郎君吗~”阴冷的声音从王不染的耳侧传来。王不染瞳孔骤缩,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从未有过的阴冷窒息感席卷全身,大脑一片空白。他素来冲动果敢,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被这贴骨的阴寒吓得手脚发软。

“他被缠上了!”惊蛰吓得声音发颤,下意识想冲上去,却被扶桑死死按住。“别碰!”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吓得紧绷身体的萧厽猛地咬碎恐惧。她平日里爱闹爱笑、脑洞天马行空,可关键时刻绝不软弱。只见她咬牙猛冲上前,不顾扑面的阴风与刺骨阴气,双臂狠狠伸出,死死攥住王不染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

“王不染!回来!!”

萧厽爆发出全身力气,身体向后狠狠坠压,拼尽全力将被阴煞缠死的王不染往队伍方向拖拽,鬼新娘的红影死死吸附在王不染后背,阴气狂暴翻涌,拼命拉扯,一人一鬼在幻境走廊里激烈僵持。红绸狂乱翻飞,青石板上阴风卷着碎影,整片鬼打墙幻境剧烈晃动,周遭重复的双喜墙面开始扭曲开裂。

“松手!别过来!”王不染咬牙嘶吼,怕连累萧厽。“我不!我们五个人可一个不能少!”萧厽红着眼,死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拼尽所有力气往后拽。她看似大大咧咧搞笑脱线,却比谁都重情义。几秒剧烈的僵持过后,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阴风尖啸,鬼新娘的残影被外界活人蛮力强行剥离!黏腻刺骨的阴冷触感骤然褪去,死死缠着王不染的阴煞红影剧烈扭曲,不甘地退回长廊黑暗深处。

萧厽借着惯性狠狠往后踉跄数步,带着脱力的王不染重重跌回队伍中央。两人落地的瞬间,死寂的走廊风声再起,扭曲的幻境稍稍平稳,可那份深入骨髓的阴森,依旧牢牢笼罩整片长廊。王不染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冷汗浸透衣衫,脖颈处还残留着冰冷发丝划过的刺骨触感,浑身止不住的发颤。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切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萧厽也累得手臂发酸,手心通红,却还是强撑着开玩笑的语气,颤声吐槽:“我真服了……下次能不能别这么莽撞?救人差点把我也搭进去,你这冲动毛病真的要命!”扶桑立刻上前检查两人状态,神色凝重至极:“刚才是冥婚幻境里的守廊鬼新娘,专门诱捕落单的人,一旦被拖进廊底黑暗,会直接同化进幻境,永久困死在这里。”微微安握紧彻底黯淡的勘测水晶,目光扫过无尽循环的红绸长廊,声音低沉发紧:“我们过不去,这条鬼打墙走廊,是隔绝婚房与外院的生死界线,我们在外寸步难进,顾墨在内孤立无援。”一廊之隔。外面是束手无策、险象环生的五人。里面是一身红妆、独坐婚房、静待未知凶煞的顾墨。

─────顾墨这边────

漫长的死寂里,一道沉重拖沓的脚步声,缓缓从庭院深处传来。

咚——

咚——

步伐极缓,落地无声,却带着穿透木门的厚重阴气,每一声都精准踩在紧绷的心跳上。屋内飘摇的烛火骤然一滞,火光猛地下沉一瞬,整间婚房的温度骤然暴跌,刺骨的阴冷顺着床沿往上爬,浸透衣衫。

顾墨的心神瞬间提到了极致。

片刻后,老旧的红木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吱呀的破门声刺耳沙哑,裹挟着屋外浓重的阴风与潮湿阴气,瞬间灌满整间密闭婚房。烛火被吹得剧烈翻涌,险些彻底熄灭,满室红绸狂乱翻飞,妖异诡谲。

一道庞大臃肿的黑影逆光伫立在门框之间。

男人身形极其魁梧壮硕,身躯肥胖笨重,肩宽背厚,圆滚的肚腹将身上紧绷的旧式暗红喜褂撑得满满当当,布料褶皱僵硬难看,衬得整个人粗蠢、笨重、毫无章法。

最令人心生恶寒的,是他那张脸。

肥头大耳,皮肉松弛浮肿,五官被堆叠的肥肉挤得扭曲变形。眼缝细小狭长,几乎睁不开,肥厚的鼻头塌坠下垂,脸颊赘肉层层堆叠,整张脸凹凸臃肿,透着一股狰狞粗鄙的丑陋感,正是顾墨的……新郎?

他静静立在门口,狭小的眼缝死死锁定喜床的方向,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寒煞气,沉默伫立的模样,让人头皮发麻。

而就在他双脚彻底跨过门槛、完全踏入婚房的刹那——

禁锢顾墨全身的副本规则枷锁,轰然碎裂。无形、冰冷、死死钉住他四肢的禁锢力道瞬间消散无踪。浑身僵硬的肌肉骤然解冻,血液顺畅流通四肢百骸,僵直的指尖可以自由蜷缩,紧绷的腰身、双腿彻底恢复知觉。

“能动了!”顾墨心头猛地一松,眼底却瞬间覆满极致的警惕。他瞬间摸透了这阴毒的副本规则:禁锢只会困住等待的新娘,一旦新郎入房,束缚尽数解除,真正的婚局博弈,自此开场。丑陋肥胖的新郎缓缓抬步,笨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一步步朝着喜床逼近,周身阴气压得人喘不过气。粗哑浑浊的嗓音在死寂房间里响起:“小娘子~我来啦。”音色粗砺刺耳,混杂着阴冷的风声,令人生理性不适。顾墨心脏微沉,飞速权衡利弊。

他此刻身披全套厚重累赘的新娘嫁衣,裙摆宽大拖沓、行动牵绊,头顶凤冠压顶遮挡视野,自身状态极其被动。对方是副本凶煞身形魁梧蛮力惊人,硬碰硬绝对吃亏,只会瞬间被彻底制服。

“那就只能智取了。”

电光火石间,顾墨压下心底所有抵触与恶寒,抬手缓缓掀开了头顶厚重的红盖头。遮眼的猩红绸缎滑落肩头,露出少年清俊紧绷的眉眼。烛火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明暗交错,眼底明明藏着利刃般的戒备,面上却硬生生揉出一层软糯温顺的笑意。他指尖飞快捞起床头一束柔软宽大的备用喜绸,红滑细腻的布料缠在掌心,触感微凉。随即,顾墨刻意压低声线,掐出一副软糯娇嗲、缠人温柔的调子,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刻意勾人的缱绻感,忍着满身鸡皮疙瘩缓缓开口:

“夫君不要急嘛。”软糯甜腻的声音漫开,彻底颠覆了他平日里清冷桀骜、爱怼爱闹的少年本音,听得自己胃里阵阵翻涌。可他面上半点不露,眉眼弯弯,装作温顺乖巧的模样,轻轻晃了晃指间的红绸:“我们好不容易拜堂成婚,良辰美景,何必这么心急?不如……陪妾身玩个小游戏?”

臃肿丑陋的男人脚步骤然停住。狭小的眼缝微微眯起,满身凛冽的阴煞微微凝滞,似乎从未遇过这般不慌不反、反倒主动嬉戏的“新娘”。他沉默两秒,粗哑出声:“什么游戏?”顾墨眼底精光一闪,笑意更柔,语气哄诱意味十足:“很简单的。”他顺势微微起身,嫁衣裙摆轻扫床沿,动作轻柔无害,看着温顺至极:“我用红绸蒙住夫君的眼睛,夫君不许偷看,蒙上之后,我就躲起来。”他抬眼望着对方那张令人作呕的臃肿丑脸,硬着头皮继续撒娇:“夫君~好不好嘛。”

“抓到我,今夜我全都听夫君的,好不好?”这句话像是精准戳中了鬼面的心思。他周身暴戾的阴气彻底平缓下来,笨重地点了点头,应声:“好。”

得到许可,顾墨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面上依旧维持着软糯笑意,起身凑近高大臃肿的男人。他刻意放轻所有动作,指尖捏着艳红喜绸,缓缓抬手,绕到男人脑后,一点点将宽大顺滑的红绸覆上他的双眼、整张假面脸庞。红绸严严实实地蒙住了新郎的双眼,宽大的缎面绕过他后脑系了个松散的结,彻底封死了他所有视线,眼前一片暗红漆黑。方才粗重僵硬的呼吸微微起伏,臃肿魁梧的男人站在原地,周身阴冷煞气因为这场荒唐的嬉戏淡去大半,只剩副本凶煞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沉沉笼罩全屋。

顾墨稳稳站在喜床内侧,终于彻底卸下了方才刻意装出的娇软姿态,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软糯笑意尽数敛尽,只剩冷静的审视与暗藏的戒备。“夫君不许摘哦。”

顾墨刻意维持着绵软的语调,轻轻往后退了两步,裙摆扫过床沿,发出极轻的摩挲声,刚好给对方一点捕捉的声源线索。“来吧,夫君来抓我呀~”蒙着眼的高大身影闻声而动。

笨重的脚步声缓缓响起,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重死寂,反倒带着几分盲目摸索的滞涩。男人双臂微微张开,宽大的袖摆垂落,凭着听觉朝着声源方向缓步逼近。婚房不大,红绸翻飞,烛火摇曳。顾墨仗着对方失明,脚步轻巧地在床榻、案几之间躲闪游走。他故意跑得不远、躲得不偏,每每对方快要碰到衣角时,又轻轻侧身避开,一点点吊着对方的耐心,极尽所能拉扯节奏。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观察、需要确认破绽、需要摸清楚这个“鬼面新郎”的底细。

几轮周旋下来,男人次次落空。原本温顺可控的游戏,变得逐渐焦灼。蒙眼状态下看不见分毫,听觉被红绸隔绝大半,无论他怎么伸手摸索,次次都只能捞到满手空荡的冷风。一次次扑空,耐心彻底耗尽。周遭凝滞的阴气骤然沉落几分,空气里温柔嬉戏的氛围瞬间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副本BOSS独有的强势占有欲与不耐烦。笨重的脚步骤然加快。不再试探、不再摸索、不再慢悠悠陪玩。男人凭着气息锁定大致方位,猛地大步上前,动作粗暴又强势,带着不容躲闪的压迫感直扑而来!顾墨心头一紧,来不及后撤躲闪。

下一瞬,高大臃肿的黑影彻底笼罩而下,沉甸甸的力道直接将他整个人死死摁回喜床之上!砰的一声轻响。床榻微微震颤。

顾墨后背重重贴在柔软的红锦被褥间,双臂被对方单手精准扣死在头顶,动弹不得。沉重的身躯压住他的腰腹,彻底封死了他所有躲闪退路。距离被瞬间拉近到极致。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冷香,近到能看清对方假面每一寸虚假的皮肉纹理。蒙在眼上的红绸微微滑落些许,露出一点眼廓阴影,男人微微低头,粗哑的伪装嗓音带着彻底耗尽耐心的沉郁: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