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舟的话让裴思婧一愣,温宗瑜……那个出现在思南水镇的医官?白玖的师父?
军师不语,面具下,他的嘴角缓缓抬起。
赵远舟八年前,你是济心堂里负责的大夫,济心堂下面秘密地牢里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也是你干的吧?
赵远舟你抓这么多无辜的妖,究竟想干什么?
军师脱下面具,露出温宗瑜的脸,只是与先前温雅的气质判若两人。
温宗瑜抓起来,自然是要杀的。只是,我的愿望不止于此,我希望有一日,这天下的妖族统统死绝。
温宗瑜我一直想要你的内丹,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真是老天开眼,愿意助我。
赵远舟啧了一声:
赵远舟你区区一个凡人,想拿我朱厌的内丹,也不怕闪了腰。
温宗瑜哈哈阴笑着,眼中精光毕现。
温宗瑜确实很难,不过我听说,只要将妖的五感全部封闭,内丹就会自行脱离身体。你已经被我影响了味、闻、形、声……怎么,还没察觉吗?
温宗瑜朝着赵远舟咧嘴一笑,那笑容满是诡谲,仿佛藏着无数阴谋算计。裴思婧见状,心猛地一沉,匆忙将目光投向赵远舟。只见他身形看似无恙,可神色却极差。
赵远舟原来是他……
裴思婧你在说谁?
温宗瑜看着还被蒙在鼓中的裴思婧,眼中流露出傲慢的怜悯。
温宗瑜裴思婧,看来你这一辈子,都注定要被亲爱的弟弟欺骗啊。
裴思婧不解,只见另一个身影从温宗瑜的身后走了出来,面庞随着烛火明灭,低着头,似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白玖?
裴思婧心头一震,脑中猛然想起在昆仑山时,她曾经追踪到了温宗瑜所藏身的山洞,只是还没问出什么,白玖便将自己暴露了出来,裴思婧当时出于本能地担心他误闯此处会有危险,接着她便觉得脖子一阵刺痛,失去了意识。
现在想来,当时不是白玖误闯,而是她意外撞见了白玖私见温宗瑜。
裴思婧仍是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白玖沉默不语,紧紧咬唇,他卷起袖子,露出光洁干净的手臂,随后用力一撕,一块肉色的假人皮被揭下,手腕露出崇武营的云纹刺青。
赵远舟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封闭我五感的?
温宗瑜很乐于解答赵远舟的困惑,将大荒最强大的妖玩弄于股掌,对他而言,是莫大的乐趣。
在温宗瑜看来,妖不过是会些法术的畜生,既不如人聪慧,又顽固不化,野蛮难训,约束他们远不如消灭他们来得彻底。
温宗瑜像是讲述什么优美的故事般娓娓道来——赵远舟的味觉是思南水镇被剥夺的,白玖以防疫为理由,将药丸分发给众人,他自是也毫不怀疑地吃了下去。再之前,白玖在缉妖司便以拿赵远舟尝试最新加强版的涣灵散为由,朝他脸上吹了药粉,嗅觉便被剥夺。听觉则是在槐江谷幻境中时,白玖分给赵远舟三人纱布塞进耳朵。而在灵犀山庄的密道里,白玖借害怕为由,跳到赵远舟背上,捂着他的眼睛,吱哇乱叫,赵远舟还以此打趣过他。
赵远舟的双眸微眯起来,想起之前那一出苦肉计,他不禁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当时竟真被骗得团团转,仅有的一丝疑心也被消磨殆尽。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白玖,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仿佛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曾经他以为熟悉的人。
赵远舟没想到小白兔看起来人畜无害,却心思如此缜密,我竟然都察觉不到四感出了问题。
温宗瑜眉梢高挑,得意之情更胜。他猛地仰头,发出一阵响亮的狂笑。
温宗瑜哈哈哈哈!这就是我徒儿的聪明之处。先分开下手,慢慢影响你的四感,但不会彻底封闭,只是略微钝化。待到最后一步完成,才会彻底剥夺五感。
白玖始终低垂着视线,没有任何大事将成的喜悦。
温宗瑜要成大事,不仅要深谋远虑,还要有耐心,慢慢布好棋局。赵远舟,从你进入天都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我的棋盘之中。你们建立的这个先谴小队,这几个人的名单,你以为从何而来?要夺取你的内丹,就要封闭你的五感,这一点,白玖能替我做到。只不过白玖经验不足,能力也不够,所以还需要有人来保护他。
温宗瑜拿出一枚银针,细心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温宗瑜裴大人,你该不会以为,崇武营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吧,若非你对我有利用价值,想要离开崇武营,那就只能变成一具尸体,被抬着出去。
裴思婧紧攥着猎影弓,手背青筋隐现。她凤目圆睁,杀意汹涌。
裴思婧你故意让我退出崇武营,然后安排我被缉妖司看中?
温宗瑜裴大人不仅箭术高超,是丞相侍卫,又跟崇武营有仇,深知崇武营内部信息,缉妖司怎么放着你这种人物不选?
温宗瑜何况你刚失去亲弟,所以对待如同你弟弟一般的白玖,自然会有情感投射,日久情重,必定会舍身相护。白玖每天裴姐姐裴姐姐地叫着,很受用吧?
温宗瑜笑着看向裴思婧,眼底的不屑和傲慢恰似破冰而出的尖锐冰棱,森寒刺骨。作为布局者,裴思婧和白玖的情感也不过是他棋盘上的黑白子,任他肆意愚弄。
裴思婧气得的声音颤抖:
裴思婧卑鄙!
温宗瑜毫不在意失败者无能的宣泄。他自顾自地分享他的谋划,这计划实在精彩,尤其是和赵远舟这样聪明的对手分享,趣味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