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行至半途,紫炫倾城正借着轿帘缝隙打量着街景,心头的雀跃还未褪去,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凌雪国皇家卫队独有的肃杀之气,惊得街边百姓纷纷避让。
紫炫倾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攥紧了轿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能清晰地听到,那马蹄声在轿子不远处停了下来。
“陛、陛下!您怎么回来了?”
轿外的空气瞬间凝固。紫炫倾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凌雪千羽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秦玉的马车就跟在轿子侧后方,听到这声通传,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撩开车帘,正对上凌雪千羽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那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秦玉,最终落在了那顶缓缓停下的小轿上,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秦公子,”凌雪千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的帝后,怎会在你的队伍里?”
秦玉双腿一软,几乎要从马车上跌下去。他强撑着躬身行礼,声音里满是颤抖:“陛、陛下息怒!方才草民在宫墙下偶遇帝后殿下,见殿下崴了脚,又因马车水渍弄湿了衣摆,实在不便,这才斗胆请殿下前往草民别院暂歇,更换干净衣裳。”
“哦?”凌雪千羽挑了挑眉,目光依旧锁在那顶轿子上,“朕记得,朕离开前,明明吩咐侍卫,要寸步不离地守着皇后,送他回寝宫养伤。怎么,朕的侍卫,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了?”
领头的侍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恕罪!帝后殿下说马车湿滑难耐,又因秦公子相邀,臣等实在不敢违逆帝后殿下的意思啊!”
凌雪千羽冷哼一声,那声音像是淬了冰,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他缓步走向轿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秦玉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知道,只要凌雪千羽掀开轿帘,紫炫倾城那点小心思,便会无所遁形。到时候,不仅紫炫倾城难逃一死,他秦玉全家,也会跟着陪葬。
就在凌雪千羽的手即将触碰到轿帘的瞬间,轿内突然传来紫炫倾城带着哭腔的声音:“千羽……你回来了……”
那声音里带着委屈,带着娇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凌雪千羽的动作顿了顿,眸中的寒意似乎褪去了几分。
轿帘被紫炫倾城从里面轻轻掀开,他那张娇艳的脸上,此刻满是泪痕。他的脚踝依旧微微肿着,衣摆处还带着淡淡的水渍,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千羽,”紫炫倾城伸出手,紧紧抓住凌雪千羽的衣袖,声音哽咽,“他们都欺负我……秦公子好心帮我,可你的侍卫,却处处拦着我……我脚疼得厉害,衣裳又湿了,实在是难受极了……”
凌雪千羽低头看着他眼中的泪水,心中的怒火竟莫名地消了大半。他抬手,轻轻拭去紫炫倾城脸上的泪痕,声音也软了下来:“怎么哭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紫炫倾城顺势靠在他的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脚疼……心里也疼……我以为你要很晚才回来,我一个人,好害怕……”
秦玉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前一刻还在跟自己密谋出逃的帝后,此刻竟能对着凌雪千羽露出这般柔弱的模样。那眼泪,那委屈的神情,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凌雪千羽轻轻拍了拍紫炫倾城的背,目光扫过一旁的秦玉,声音重新变得冰冷:“秦公子,今日之事,朕记下了。你先回府吧。”
秦玉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草民告退!”说罢,他便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凌雪千羽弯腰,小心翼翼地将紫炫倾城打横抱起。紫炫倾城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他将脸埋在凌雪千羽的颈窝,心中暗暗庆幸——好险,差点就露馅了。
“千羽,我们回宫吧。”紫炫倾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好。”凌雪千羽抱着他,翻身上马,“回宫。”
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紫炫倾城靠在凌雪千羽的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心中却思绪万千。
这一次,他侥幸逃过一劫。可下一次呢?凌雪千羽的疑心,怕是已经生了。想要逃出这皇宫,怕是难上加难了。
而此时的凌雪千羽,低头看着怀中人儿的发顶,眸中却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他岂会不知,紫炫倾城那点小心思?
从宫墙下的刻意摔倒,到秦玉的“好心相帮”,再到此刻的梨花带雨,桩桩件件,都透着刻意。
只是,他偏生喜欢看他这般,为了逃离自己,而绞尽脑汁的模样。
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雀鸟,越是想要挣脱,便越是有趣。
他倒要看看,这只雀鸟,究竟能折腾到什么时候。
回宫的路,比来时要安静太多。
紫炫倾城窝在凌雪千羽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指尖却在袖中悄悄攥紧。他能感觉到,凌雪千羽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力。方才在街头的惊魂一幕,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秦玉仓皇离去的背影,侍卫们跪地求饶的模样,还有凌雪千羽那看似温柔、实则冰冷的眼神,都让他心有余悸。
他不敢抬头,怕对上凌雪千羽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只能将脸埋得更深,假装疲惫不堪。
御书房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凌雪千羽将紫炫倾城放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挥手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两人相对。
“脚还疼吗?”凌雪千羽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
紫炫倾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猛地摇了摇头,最后还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有、有点。”
凌雪千羽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他的脚踝。紫炫倾城的身体瞬间绷紧,想要缩回脚,却被凌雪千羽牢牢按住。那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丝袜传来,带着一种灼热的触感,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肿得倒是不厉害。”凌雪千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看来,是朕的帝后,演技太过逼真了。”
紫炫倾城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抬起头,对上凌雪千羽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宫墙下的刻意崴脚,到引秦玉上钩,再到马车里的水洒衣裳,最后在街头的梨花带雨……”凌雪千羽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倾城,你这一连串的算计,倒是精彩得很。”
“我……”紫炫倾城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凌雪千羽向前一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那力道不算重,却让他无法挣脱。
“你以为,秦玉的马车令牌,真的能让你顺利出宫?”凌雪千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你以为,朕的侍卫,真的会被你几句狠话吓住?”
紫炫倾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从你在御花园崴脚的那一刻起,朕的人,就已经把你的一举一动,都报给了朕。”凌雪千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紫炫倾城的心里,“朕不过是想看看,你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你……”紫炫倾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你早就知道了?”
“不然呢?”凌雪千羽挑了挑眉,“朕的帝后,心思如此活络,朕若是不多加留意,岂不是要被你骗得团团转?”
紫炫倾城的心里一阵冰凉,他猛地挣开凌雪千羽的手,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看着凌雪千羽,眼中满是愤怒和屈辱。
“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配合我?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表演?”
凌雪千羽缓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让紫炫倾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因为有趣。”凌雪千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偏执,“看着你为了逃离朕,而绞尽脑汁的模样,朕觉得,这深宫之中,总算是多了一点乐趣。”
“疯子!”紫炫倾城咬牙切齿地骂道,“凌雪千羽,你就是个疯子!”
“或许吧。”凌雪千羽并不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但你要记住,倾城,你是朕的帝后,是朕从紫炫国求来的珍宝。朕可以宠你,纵你,却绝不容许你离开朕的身边。”
他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让紫炫倾城的心里一片绝望。
“你以为,秦玉帮了你,就能安然无恙吗?”凌雪千羽的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从他答应帮你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掌握在朕的手里了。”
紫炫倾城的心猛地一揪:“你想对他做什么?”
“那就要看,朕的帝后,接下来会怎么做了。”凌雪千羽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朕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乖乖留在朕的身边,做你的帝后,秦玉一家,可保平安。第二,继续想着逃离,那么,秦玉的下场,就是你亲眼所见的株连九族。”
紫炫倾城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凌雪千羽那双冰冷的眸子,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秦玉是因为他,才会卷入这场风波。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让秦玉全家都跟着遭殃。
可是,让他乖乖留在这深宫之中,做凌雪千羽的笼中鸟,甚至还要接受为他生儿育女的荒谬要求,他也是万万不能的。
一边是自己的自由,一边是秦玉全家的性命。
紫炫倾城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他抬起头,看着凌雪千羽,眼中满是挣扎。
“凌雪千羽,你这是在逼我。”
“朕就是在逼你。”凌雪千羽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愧疚,“因为,你是朕的。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
暖阁里的地龙依旧烧得旺盛,可紫炫倾城的心里,却像是被冰雪覆盖,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可是,他真的要就这样,向凌雪千羽屈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