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则灵没再继续和他们纠缠,转身进了屋,却见龙飞坐在里头,若有所思。
片刻后,龙飞起身,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灵悠,“师妹经此一遭,倒是比以前通透不少。”
谢则灵按住心中的惊讶,淡定道,“鬼门关前走一遭,不重要的就放下了,老天没说过会给我第二次机会。”
龙飞抚须叹息,“罢了,你去休息吧,剩下的师兄来处理!”
听过谢则灵那一番话,不少人都生起一个心思——原来神仙和人一样,都怕欠债,而且这个灵悠看起来的确就是运气好了点,老天愿意让她多活几天。
这样一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在龙飞的谢客下,不少人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与这些人不同,楚天佑说道,“这位灵悠道长,的确是个高人。”
白珊珊不解,“她今日的一番言辞,看似是在打消这些人的求仙之心。既然如此,她之前为什么又要去哄骗这些人去尸解求仙呢?实在是很矛盾!”
丁五味拿扇柄戳着脑袋,“难道是因为她死了一次,良心发现了?”
师千邑停下脚步,对楚天佑说,“你们先回去!”
楚天佑问,“师兄是想去找那灵悠道长谈谈?”
师千邑颔首,“我明日回!”
楚天佑摇头轻笑,“那我们便先回吧!”
见秦蓝衣也跟着师千邑一起,白珊珊忍不住唏嘘,“真不知这国师是怎么想的!”
赵羽难得说道,“国师即便有事,也从来不会让我们插手!”
丁五味吐槽,“看起来主意大得很勒!”
谢则灵回去后便在想,自己方才的说辞是否有什么破绽。
小弟子匆匆忙忙跑进屋,“师傅,外头有两个人求见。一个季公子自称是您的熟人,另一位说是来找您讨教道法。”
谢则灵被季明轩杀死那个劲头还没过,又怎么敢让他进来?先前师玄参就有所提示,说此世界的主人就在他们身边,可她想破头愣是没想到季明轩身上去。
因为这个世界的人都被同一个作者创造,除了她与何薇这两个外来者。如果是因为她影响剧情,那个作者特意控制季明轩将她杀死,这一点也不是不可能。
她原本以为季明轩或许也只是被人当一把刀,用来除掉她的工具。直到刚刚她忽然想到师千邑之前曾说过,季明轩原本的命数已尽,后来不知何故,忽呈旭日高升之兆。
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人的命数顷刻间发生如此改变呢?谢则灵以前给人咨询,不是没遇见过奇奇怪怪的事情,甚至有几个人与她说,怀疑家里老人拿他们的贴身物去找人做法偷他们的气运。
又联想到她自身借灵悠尸身复活一事,她也不难想到,万一现在这个季明轩,早就不是原本的季明轩了呢?也就是说和她一样,内里早就换了个芯子。
小弟子见她坐在榻上沉默不语,似是在思索何事。又小心的喊了几句,“师傅,师傅?”
“来讨教道法的是何人?”谢则灵暂时没想过要怎么应对季明轩,索性问起另一个人。
小弟子松了口气,“说是姓师!”
谢则灵微微蹙眉,难道是师千邑?罢了!她答应师玄参的事情,也必须要做到,“请他进来吧!”
小弟子没问她为何不请那个自称是熟人的季公子,就连他都觉得那人的理由太蹩脚,他家师傅每日便是在屋里闭关,与外人打交道的次数少之又少,连他也是第一次见那季公子。
谢则灵正想着要怎么才能帮师千邑度过情劫,人就已经进来了,一时之间没有太好的想法,也只能劝自己见招拆招了。
只不过几天没见师千邑,他整个人看起来竟有些颓然。
按理来说两人是初次见面,于是谢则灵也没先开这个口,屋内足足沉默了半响,师千邑才缓缓开口,“方才在外头听道长所言,师某心中感触颇多,恰逢这几日有件事令师某百思不得其解,想来听听道长的看法。”
谢则灵点头请他入座,“道友有疑事,我当尽我所能。”
这一装逼样,谢则灵自个都挺满意的,没想到她还是很有当神棍的潜质。
师千邑看着灵悠的眉眼,不知为何,总让他想起谢则灵。这也是他来找灵悠的原因之一,他不知灵悠平日习性如何,但谢则灵他是知道的,每次要说一番道理之前,眼中总是带着坚定与热爱,刚刚在外头的灵悠也是如此。
“师某有一未婚妻!”
正在倒茶的谢则灵听到这话,差点握不住茶壶,又很快稳定下来。师千邑注意到这一点,压住心中的疑虑,继续说道,“然几日前,未婚妻无故失踪,离奇的是,没多久后,与我们同行的友人相继将她遗忘,除却师某记得有这样一个人,未婚妻存在的痕迹似乎全部消失。”
谢则灵害怕自己露馅,面无表情,这事情没准是世界的主人干的,毕竟创作的笔在他手上,想要怎么改变书中人的记忆都是可以的。
只不过她好奇,师千邑的记忆为啥没法改变?难不成师玄参给了他什么保护措施?
心里蛐蛐归一边,眼前人的问题还是要讨论一下的,做戏得做全。
看着师千邑这眼中难得流露的迷惘,她唏嘘不已。想了想,她决定说说老庄的事,“有一个人叫做庄子,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梦里感到非常愉快和惬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忽然醒来,惊惶间发现自己仍是庄子。于是他很疑惑,不知是他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他?”
师千邑沉默,“倒是第一次听。不过道长说的是,师某的确不知,自己是做梦还是实在遇到过那个女子!”
说实话,谢则灵很讨厌感情上与人纠缠不清,尤其是师千邑还招惹了一个秦蓝衣,这三角恋最是让人头痛,她得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让自己天天那样糟心?尤其是在这个世界还得被迫完成任务,就像你在公司上班天天被老板盯着,生怕你摸鱼耽误事情那样。
谢则灵最讨厌这样被人束缚,所以即便季明轩杀了她,她也没什么太多怨恨,顶多是想不明白季明轩那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但是师千邑这里,她的确因为需要还师玄参的人情,去拉他一把。
如果她可以选择,她压根不会让自己再往师千邑眼前凑,也不会去管楚天佑他们那些主角团的事情,安安静静做个路人甲不是更爽吗?
谢则灵微微低头,双手拢在衣袖间,问道,“如果是做梦,道友在梦中,可曾感到快乐?梦醒之后,又是因何不舍?”
师千邑安静许久,缓缓开口道,“大概,也是对她有所眷恋吧!”
谢则灵暗暗心塞,别啊兄弟,你这样子,让我怎么完成你祖宗的任务啊!
可一贯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法这样说,于是她只能从另一个方面去问,“道友一直以来,所求是什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师千邑握紧拳头,片刻后又如泄气般松开,几近僵硬的回答,“不是!”
对啊,你求的又不是世俗间的夫妻恩爱,甚至是功名利禄,你口口声声就是说要求仙问道,现下怎么就不能走出来呢?师千邑如是想。
果然如此,谢则灵心想,于是趁热打铁,“既然道友所求不是凡尘俗爱!那求的是什么呢?”
师千邑倏然起身,侧身而立,“今日天色已晚,师某就不叨扰道长了!”
说完,几乎像是落荒而逃般出了门。
心理阻抗嘛!谢则灵知道,也没多做挽留。只是不知,这国师大人得需要多久时间才能接受自己的变化。
她曾接手的咨询者里头,有不少是学佛修道的,那些人有时候会拿这样一个问题来问她,“我想专心修行,却克制不了我的世俗爱欲,怎么办?我看那些高僧大德说,我这是淫欲之心,舍不得红尘,将来是不容易成就的。”
就像她以前经常思考的仓央嘉措的那句诗——曾怨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大抵,对于这些所谓的修行人而言,如何克制自身欲求,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吧!
当然了,莫说她不是修行人,她作为凡夫俗子尚且难以抵抗世间很多诱惑,但是她因为不像修行人那样,天天要去克制自己的欲求,甚至对满足自己的欲求也毫无负担之心,所以活的较为轻松一些,没有那么多顾忌。
可谁能说她没有顾忌,就一定是好事呢?
又有谁能说,那些天天有所顾忌,要求克制自己欲求的人,他们的选择就一定是坏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