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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十队陋居，底层桎梏

天穹浮动的百强位次光影榜单徐徐消融，漫散的银白法阵流光沉降落地，顺着重构完毕的试炼疆域地势铺开，化作分割十支小队辖区的结界边界。一道道细密的次元纹路横亘大地，如同与生俱来的阶级藩篱，依照全域测评敲定的排位高下，硬生生将偌大军营割裂成色差悬殊的十片天地。

稳居榜首的第一精锐小队独占军营腹地，整片区域深埋贯通地层的原生次元灵脉，终年氤氲浓稠醇厚的法则雾霭。依山开凿的独立洞府错落排布，岩壁都被长年累月的灵韵浸透，队内专属物资库房修筑得壁垒厚重，外层缠绕多层禁锢封印，库房内部囤积海量淬炼肉身、梳理法则本源的高阶材料，从次元精金、本源药剂到绝版古法典籍一应俱全。除此之外一队还独享封闭式高压演武场，场内能够人为调节维度压强，复刻熔岩、深渊、虚空乱流等各式各样极端战场环境，用来打磨实战技艺。

辖区顺着小队序号由内向外逐层延展，修行环境也断崖式衰败。二队尚能接驳主灵脉分支，保有成套完备的修炼配套设施；三、四两队退守军营中层，单人洞府缩减为多人合居营房，每月物资配额直接出现肉眼可见的缩水；往后五至九队愈发窘迫，灵脉气息稀薄惨淡，仅能维持基础修行运转。

军营最外围紧贴外层防御屏障的荒芜地带，便是分配给九十一至百名垫底修士的十队驻地。

连片粗粝石砌营房低矮破败，墙体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裂痕，屏障外侧常年漂浮虚实裂隙渗漏出来的灰败蚀邪气息，时不时还有低级畸变魔物在外游荡逡巡。十队储物仓蜷缩在营房边角，体量不足一队库房四分之一，外壁仅仅镌刻着基础防护符文，连抵挡邪气侵蚀的结界都未曾布设。

凌序跟着零散人流踏入营房，抬眼打量余下九名同队队员。跻身十队之人各有根深蒂固的硬伤：戮陌杀伐道残缺，持久战后劲枯竭；风岑御风法门浅薄，仅能短途挪移，做不了大范围战术迂回；还有数人出身低阶位面，年少缺少正统道统熏陶，修炼体系杂乱无章，根基漏洞百出。

长久处于排位底层积攒的压抑笼罩整间营房，颓丧怨怼的气息四处蔓延。身材魁梧的戮陌重重把手里杂质密布的矿石拍在石桌上，粗重的嗓音裹挟满腔愤懑：“从排位敲定录入军部档案那一刻，咱们这辈子基本就被钉死在底层了。上层小队手握任务优先选择权，连功勋结算都有着天壤之别。”

一旁排位九十四的风岑垂肩长叹，指尖摩挲干瘪的修行药草：“军需官方才公示了完整结算条例，一队完成外勤享有三十二倍功勋折算，二队十六倍依次往下递减，落到咱们十队只剩基准一倍。同样肃清一片魔物巢穴，精锐小队收获足以购置一件高阶法器，我们拼死搏杀换来的功绩，勉强够兑换几瓶疗伤基础药剂罢了。”

周遭其余队员接连附和吐槽，言语里满是对固化梯队的无力。凌序斜倚冰冷石壁静静聆听，并未掺和众人的抱怨争执。八亿岁月八万次轮回重生早已打磨出古井无波的心性，全域测评的法阵只丈量表层本源架构、静态法则底蕴与修行上限，全然忽略了他历经万千生死淬炼出的绝境韧性、穿梭无数世界观沉淀的眼界，还有深埋体内蛰伏不动的轮回底牌。纸面名次划定了初始资源配额，却从来锁死不住依靠实战功绩破格攀升的出路。

军营中央高耸主将高台之内，身披暗青色第三军团制式戎装的赫尔谬丝·塔莎奈端坐军政案前，纤长指尖滑动悬浮光屏，翻阅百名新晋队员归档完善的详细卷宗。文档完整收录每个人的出身地界、法则派系、法阵本源检测数据以及军部潜力评级。

她掠过前列一众底子圆满、测评数据华丽的精锐档案，最终停留在榜单末尾第一百名凌序的页面。光屏上浮着系统出具的官方测评评语，措辞直白冰冷不带半点情面：

「修行时序异常绵长，依托反复轮回体魄拥有顶尖绝境续航能力；长期轮回重生撕扯本体，本源留存永久性不可逆创伤，维度架构残缺松散，本源扎实度、跨世法则适配性、远期成长上限均位列本届百人末席。长处仅限于极端环境生存抗压，正面硬碰硬的维度战力短板显著，适配边境巡防、域外情报摸排等基础外勤任务，暂划入储备底层名录，不作为军部重点培育对象。」

赫尔谬丝黛眉微敛，清冷灰蓝色眼眸反复浏览完一段评语，拿起次元墨笔在卷宗侧边落下批注，敲定凌序永久适配十队基础物资标准与任务调配规格。做完标注，她随手将档案搁置卷宗角落，转而着手梳理军部即将下放的第一批跨域外勤任务清单。

军营中层三队驻地露台之上，骨千徊凭栏远眺，视线穿透层层结界屏障落向远方灰蒙蒙的十队边陲驻地，眼底萦绕着同源轮回道途催生的忌惮与敌意。海选试炼阶段他便敏锐察觉凌序体内厚重驳杂的轮回气韵，可全域测评展露出来的数据平庸不堪，所有人都下意识判定对方只是靠着重生堆叠苟活本事，正面实战水准不值一提。

“排位垫底，资源贫瘠，驻守荒僻边疆，一举一动皆受层级桎梏。”骨千徊低声呢喃，抬手传唤两名交好的三队同伴，压低嗓音敲定算计，“往后外勤巡查地界彼此交错接壤，有的是机会试探打压。倘若能借边境混乱设局，给他扣上触犯军规的罪名，废掉潜藏的轮回根基，诸天轮回道途之内，便再无人能与我争夺机缘。”

两名同伴颔首应允，暗中商议借着边境错综复杂的环境，伺机掠夺凌序偶然发掘的遗迹线索与实战功绩。

半日光阴倏忽流逝，军营中心广场升起巨型虚空光屏，分门别类罗列所有待领取外勤差事，梯队赋予的权限特权在此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排名前三的精锐小队手握七十二小时优先遴选权，光屏顶端排布着含金量顶尖的高危任务：捣毁存续千年的邪魔次元巢穴、深入湮灭上古遗迹打捞遗失军团古物、镇压躁动暴动的高阶畸变生灵。此类差事基础功绩体量庞大，完成之后额外附赠本源修复原液、高阶法则玉简、次元灵矿等稀缺奖赏。

前三梯队筛选完毕，四至七支中游队伍方可挑选中等任务，大多为清剿中小型魔物集群、修补破损中层次元壁垒，酬劳相较顶尖任务大幅缩水。

待到开放八至十后备小队挑选之时，光屏仅剩一堆被尽数挑拣剩下的底层苦差：虚实裂隙常态化巡逻、采集飘散游离的蚀邪气息样本、奔赴废弃疆土收拢阵亡老兵遗留残躯。不仅基准功勋微薄贫瘠，荒寂边境常年暗藏蛰伏偷袭，危机和回报严重失衡。

十队众人簇拥光屏前方，望着枯燥低廉的任务条目面露颓然，此起彼伏的哀叹与抱怨接连响起。凌序穿行人群之间，逐条细读每份底层任务附带的地界备注、环境特质与潜藏隐患，目光最终锁定一份人人避之不及、标注D级危险等级的差事——【废弃轮回位面边界七日定点巡守】。

其余修士瞥见“轮回位面”四个字纷纷下意识避让。历经轮回之力冲刷改造的位面道序扭曲紊乱，四处飘荡老旧破碎的轮回残痕，极易侵入修士体内扰动稳固道基，长年驻守甚至会造成本源劳损，属于费力还容易落下暗伤的苦役。

可凌序眼底掠过一丝隐晦微光。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轮回残韵，对承载八亿轮回积淀的他而言非但不存在侵蚀隐患，反倒能够缓慢抚平轮回往复遗留下来的本源创口，潜移默化修补残缺架构。趁着其余队员争抢几处邪气微弱、相对安稳的普通巡逻点位，凌序直接在虚空面板确认申领下这份轮回边境巡守任务。

申领记录实时同步传送至军部后台，高台之内的赫尔谬丝仅仅扫过这条不起眼的报备信息，便转瞬收回心神，并未将一名垫底队员的选择放在心上。

暮色缓缓覆压整片军营，诸天域外天光暗淡下去，各小队陆续前往军需驿站领取月度固定修行物资，阶级带来的物资差距彻底摆在明面上。

一队领取的皆是提纯完满的高品级灵矿、精炼法则原液、稳固维度壁垒的封印符箓；顺着梯队往下，材料纯度、药效持续层层衰减；待到十队分发现场，木箱内堆放的大多裹挟大量杂质的劣质矿石，稀释过后药效微弱的基础疗伤药剂，部分批量勾兑的药剂之内还混杂着从裂隙飘散而来的微量蚀邪杂质。

队内依照队内排名依次划分物资，排位末尾的凌序理所应当分到份额最少、品相最差的一份。几名心胸狭隘的队友借机排挤发难，直言榜单垫底之人不该占用队内有限修行资源。

凌序无意争执拉扯，径直将到手全部制式修行物资尽数让出，转而指向一旁被军需分拣丢弃、堆积在角落的轮回碎屑废料。这些从破碎轮回位面随同物资一并带回的残渣沾染淡薄轮回道息，常规修士吸纳只会扰乱自身秩序，向来被视作毫无用处的废弃垃圾。众人见状毫不犹豫尽数推给他，只当打发无用杂物。

唯有凌序心知肚明，眼下深陷底层桎梏，这些旁人弃如敝履的轮回碎屑，恰恰是最适配自身、舒缓修复轮回旧伤的珍稀养料。

夜色愈发浓稠，营房之内其余队员沉沉陷入休憩，凌序独自移步背靠军营防御屏障的僻静角落盘膝落座。细碎灰暗的轮回碎屑平铺周身地面，淡淡的轮回气韵缓缓萦绕游走，长久被他刻意压制蛰伏的庞大轮回底蕴，透出一缕微不可查的气息。

就在此刻，凌序敏锐捕捉到数层空间屏障之外，三道带着浓重恶意的意识长久徘徊窥探，落脚点精准锁定十队营房片区。不用细加揣测，他已然洞悉骨千徊一行人暗藏的针对图谋，即将奔赴混乱轮回废土的七日外勤，便是对方打算出手构陷发难的绝佳舞台。

凌序缓缓阖起双目收敛外泄气息，掌心攥紧一块布满斑驳痕迹的轮回碎屑，心底一步步排布周全的应对方略。固化的纸面排位、悬殊刻薄的底层资源枷锁、暗处伺机而动的刁难暗算，终究困不住蛰伏八亿轮回岁月的行者。

虚空军部后台还在持续排布梳理全域外勤巡逻路线，有人借着人情往来暗中篡改部分接壤地界的巡查范围，一张裹挟着越界偷袭、栽赃构陷、掠夺功绩的细密罗网，正朝着即将奔赴边陲荒域的凌序徐徐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