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人啊，那我给你们简单画一条路。”老人从冲锋衣中拿出纸笔，快要没油的圆珠笔游走于充满褶皱的白纸上“本地人的嘴可没有你们这么文明，行为动作也没你们这么文静，态度还这么好……至少在垃圾堆般的叠巷里没有。”
曹逸和千棠纪尴尬的站在原地，一时间只剩下圆珠笔摩擦纸张的声音，虽然被识破的意外收获是好的，但谁能想到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被识破。
“给你们的路不是最近的，弯弯绕绕的路很多。因为要避开某些地方。还有，除非马上就要饿死，最好不要吃底城的东西，除非你想跟他们一个样子。”老人将白纸递过来，又指了指地面。
曹逸接过老人的纸张，因为震惊于老人识破他们的方式，他连敬词都没有说。
“他们？”
“不然呢？你以为地上这一堆东西都是垃圾吗？”
“不是吗？”
曹逸随便朝地上的拉圾踢了一脚，一声呜咽随之从垃圾堆中传出，一张灰暗，布满棕色斑点，犹如干裂的大地般的脸从里面翻出来，跳在曹逸眼前。无神的眼睛在眼眶里打转，胡乱的张望着。曹逸和千棠纪都被吓了一跳，曹逸甚至往后退了两三步。这张脸可能要让他做几天噩梦。
曹逸看着那张黑暗中的人脸，思考着自己是否误入了什么以毒品为题材的恐怖电影的拍摄场地，他虽然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可怖的脸，但他还是敏锐的看出了这一定是被毒品腐蚀过的脸，上面布满了甲基苯丙胺①的杰作。
胡乱张望的眼神很快停滞，并没有在任何人身上久留。老人又掏出一个手电筒，雪白的光束盖在垃圾堆上，七八个瘫在地上的人从黑暗的角落中显现出来，肢体相互穿插，就像全部都是违章建筑的叠巷一样。
突然的强光让许久未动的人堆有了一点反应。整块人堆突然一抽，然后慢慢的蠕动着，将可怖的脸转到背光，又用手臂挡着，或者干脆用手臂包住脸，贴在肮脏的地面上。不满的声音颤抖着传出，就像从破烂的风箱中抽出来的气流。
这群人已经失去自己的社会地位、自己的房产、家庭，甚至都不清楚还有没有自我意识，身分无文的他们被社会遗弃，甚至被阴暗处遗弃，堆叠在阴暗中的阴暗处。
“卧槽！”这次千棠纪也忍不住了。“这他妈……全是吸毒的？”
“不然呢，凑近点的话你还能看见他们手臂上的针孔。不过这玩意，在帕市的暗面也是违反规矩的，如果被帕市的编制毒贩看见，像他们这种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身体状况，大概率要吃几颗子弹。”老人关掉手电筒，揣回自己的冲锋衣里。
“编制毒贩？这玩意还能有编制。”曹逸发问。
“简单的说，就是自身不吸毒，守规矩，该卖时就卖，不该卖时就不卖，平时偶尔还负责维持海尔林的秩序。在毒枭海尔林手下工作的毒贩。他们专门搞传统种植毒品贸易。”老人摆了摆手“既然你们大概都知道这里的情况了，就赶紧走吧，别浪费自己的时间，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有些犄角旮旯里现在还躺着麦希科的海军陆战队。”
“确实，我们还要赶时间。”千棠纪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三点了。“走吧，曹逸，知道点情况就行。”
千棠纪和曹逸刻意避开地上的“垃圾”，离开路口，向着一处昏黄的灯光进发。
“不担心他给的是假的吗？”
“如果是真的，我们就走出去了，如果是假的，我们没有这张纸也走不出去。既然如此，何不赌一把。”
依旧处于黑暗的路口处，等两个外国人消失在建筑群中，老人重新打开手电筒，蹲下去捡起了自已先前扔掉的冰毒和可卡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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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栋铁黑色的大楼矗立在帕市中央，深陷在周围楼群的包围之中。以十九、二十层为分界线，二十层以上属于上城地界。宏伟的玻璃幕墙贴在这座大厦上，玻璃幕墙上自带的金黄色光源光鲜亮丽，纯洁又有一种神圣的感觉。大厦像一根金黄色的发光棒伸向夜空，窥探着星空的奥秘。
十九层以下属于下城地界，整排整排的是冕虹灯装在大厦的下半部分上，像一柱挂满华丽饰品的柱子。四周还有很多高耸的大厦，均以十九、二十层为分水岭，统一呈现出两幅景象，像是把两幅画风不同，构图却又有点异曲同工之炒的画作拼凑在一起。
有一种非常强裂的撕裂感，又如两个不同的世界在一起碰撞重叠。
不仅从外部看来如此，从内部看来也亦如此。似乎是为了特意隔开两个世界，十九、二十层就完全是两个空架子，内部只有必要的承重墙。
既没有从十八层到二十一层的楼梯或电梯，也没有从二十一层下至十八层的方法。无论是上城到底城，还是从底城到上城，都只能从上城边缘穿过，只有那里才有连通底城与上城的道路，底城与上城的中心区是完全隔绝开来的。
大家各干各的事，上城享受法律之内的快乐，下城享受法律之外的快乐。井水不犯河水，竟有一种无以言说的奇妙的平衡。
曹逸和千棠纪站在其中一栋楼十七层外的栈道上，这里除了他们两个已经没人了，而且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在空调外机旁烘干了。
两人看着这些楼群，像是山洞里连着洞顶和洞底的钟乳石般的楼群。一般的城上城说白了就是山城，顶多有一些空轨和建在空中的街道而已。哪像帕市，蛛丝般的连廊贴在每一栋高楼上，将它们连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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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甲基苯丙胺，又名甲基安非他命、去氧麻黄素，是一种有机化合物，化学式为C10H15N，是一种强效的中枢神经系统兴奋剂，是冰毒的有效成分，被列为第一类精神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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