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逸站在窗边,将窗户开了条缝,默默看着太阳被山峰般的建筑群吞噬,光线在交错的高楼缝隙中消失。
现在已是他们来到帕市的第二天晚上。
昏暗之中,灯光四起,遍布上城的每个角落,很快,以街道单位的公共照明光源如浪涛般亮起。不同颜色的冕虹灯与金黄色的公共照明光源相互映照,将帕市变成了一个充满各种染料的大染缸,而负责煮这口缸的人还不断地往里面投入各类染料,并往缸底添柴送气,想把这口缸里的染料煮的更旺一些,最好能把黑把黑色的染料抛进去也会变得五彩斑斓。
尽管现实中你的老板如果向你提出这种要求,你只会觉得他今天出门忘了带上自己的爱脑。
人流涌入街道,介于白天的骄阳,他们都将自己的精力保存起来,用于在晚间消耗。可即便如此,帕市的人流依旧不多,这么大一个城市的晚上竟然没有没有多少人外出。
曹逸关上窗户,合上百叶窗,将五光十色拒之门外。
他没必要关心这些与他毫无关系的事情,他只需要完成两天后的刺杀任务就行。
空轨车站前的广场最中央有一个直径一米二的小台子,半个腿的高度,这既是蒋政清演讲时站的地方,也会是他生命结束的地方。
蒋政清选择了一种特殊的演讲形式,他没有严格意义的讲台,也不搭台子,听众们也没有座位。不限制人流,不控制听众与蒋政清的距离。这种演讲非常冒险,就连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也少有这种形式的演讲。
他们现在就在永健医药公司的帕得罗市分公司的员工宿舍的最顶层,这个分医药公司规模不大,办公楼和宿舍楼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层,只负责药物产品麦希科的物流与贩卖,公司大门前的车站广场在这里一览无余,尤其是那个突兀的小台子。
广场上有两个通往底城的楼梯口,其中一个就在公共大门口旁边,几条黑黄相间的警戒线横在空中。他们已经简单熟悉了周围的地形,唯一的空白就是那个楼梯口,明天早上曹逸和康斯就会去探索那里。
而现在,康斯在自己的床位上躺着,二朗腿翘得老高,属于英雄联盟的游戏语音从他的手机里传出。
亚楠坐在宿舍的椅子上,平静地看着网文,或许是因为他发现小组里的三个人都不太喜欢他的说话风格,他这一路上几乎没说什么话。
最后一位特工伊文也到了,不过他只是看了一眼宿舍便走了,他要先看看该把炸弹安在哪里。
想了想,既然现在没有事情干的话,为何不来几局紧张刺激的英雄联盟呢?虽说现在曹逸现在只看英雄联盟赛事,游戏基本上一周都玩不了几局,但……玩玩总归是好的,这个世界是需要游戏的。
曹逸狠狠往康斯背上拍了一下。
“这局完了没,下把我玩诺手。”
“刚完,那我玩牛头吧。”康斯瞬间来了兴致。“我会让对面见识到什么叫做摧枯拉朽。”
听到这句话,曹逸脑海中浮现出了三个数字——1、8、3。没错,这就是上一次曹逸和康斯开黑时康斯的战绩,一杀七死零助攻,那一杀还是对面掉线才有的。熟悉康斯的人都知道,他就是个游戏操作黑洞。
“这话听着好熟悉啊,好像上次你玩牛头时也是这么说的。”
“士别三日定当刮目相看嘛!现在的我玩牛头,你放心。”
不,我不放心,我很难放心,曹逸一边在内心中暗自反驳,一边将手从排位上移到匹配。
First blood!
一句强而有力的游戏语音传出,康斯非常顺利地……送了对面一血。
“刚刚……是杀手皇后发动败者食尘了吗?我好像见证了历史重现。”
曹逸用黑人问号似的脸庞盯着康斯。
“额……毕竟我不怎么打LOL嘛,平常就只是光看比赛而已,操作上当然不尽人意,这是需要时间来练出来的。咱这局玩完可以换一个战场,保证让你看到我真正的操作!”
新的游戏,康斯看着屏幕右上方的三句话。
“别救,保平”
“我不救人”
“密码机破译进度42%”
康斯的操作确确实实的证明了他是一个游戏黑洞。
“张不兮兮的,你还张不张①。”曹逸在一旁幸灾乐祸
在康斯一局局的下饭之中,曹逸感觉自己已经吃饱了。此对局并非清汤寡水,一位名叫康斯的大厨正在精心烹饪。
曹逸突然想到一个点子,如果把康斯的下饭操作剪辑成下饭视频,会有多少人观看呢?说干就干!曹逸立马打开了手机录屏,这么美味的饭才不能只留给自己吃,要懂得与他人分享。
可怜的康斯还不知道他马上就要被素材了,希望他刷哔哩哔哩时不会看到自己。正在紧张刺激的看着另一位队友怎么把这局盘活时,他注意到了曹逸的眼神。
那种似笑非笑、似贱非贱,介于一种绷住与绷不住之间的大力王同款表情时,他突然觉得曹逸这小子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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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区广场通往底城的楼梯依楼而建,由上到下的渐变感很强。从上面的广场可以看到最开始的一层楼梯刷着新上的灰色油漆,还有明亮的光源照明。
而仅仅是往下走了一层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铁制的楼梯上沾满了棕红色的铁锈,就像是商店里卖的肉松面包。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味道,让人闻起来不舒服,这里似乎已经被荒废了,只剩下这孤苦怜忊的铁架子依偎在墙面上,犹如一枝已经枯萎的爬山虎,甚至连被人造灯光照射的权利也没有,没于黑暗之中。
这座楼梯攀附在“Y”字形路口的一幢大楼上,年久失修。
刚下来时,伊文还是愣了一下,因为上城与底城的亮度差别实在是太大了,明明都在面积同样大的土地上,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下城的灯光昏暗,只有街道上才有明亮的照明,而一旦离开街道,灯光就几乎消失殆尽,就像只在一大块黑色画布上随便用颜料点了几个点。还处在灯光照射下的街道将黑暗分隔成一片片区域,倒也算是井然有序。
伊文正顺着楼梯架子往上走,广场上稀疏的人群发出的喧闹声虽然不吵,还有两层厚厚的空中广场的阻隔,但楼梯上的伊文也能隐约到他们的声音。不过这些声音还没他身边的微风大,甚至都没他发呆时脑海中的声音大。
抬头往上一看,透过铁架子中的缝隙,伊文已经看见了广场上的灯光射入,这里光线不好,楼梯口处的灯光便以光柱的形式打在楼梯架上。
伊文已经来到十九层,他刚刚已经在十六层安装完了炸弹,现在距离广场只剩下一层的距离。
他掐灭了手里的香烟,随后往后一扔。香烟落在地上,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中,任何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哪怕是香烟落地的声音……
不对!香烟不可能这么快落地,伊文刚意识到这一点,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掌从他身后挥出,猛然按住他的嘴。一把匕首带着流光刺入胸膛,砸进心脏,血液飞溅……
身后的敌人身体上,残留着点点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