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暗红色的警示灯光在第六人失去生气的脸上投下静止的阴影。那声清脆的骨裂似乎还在狭小空间里隐隐回响。
吉娜抿紧了嘴唇,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迅速移开,沉默地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一根顺手捡来的锈蚀短铁管。
婷美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尤其是那个维修通道口,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东西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而来。
胡莲更是吓得捂住嘴,把惊叫死死憋在喉咙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紧紧贴在吉娜身边。
赛维娜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瑞琪雅踩碎对方脖颈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符合她“团队生存效率至上”的冷酷逻辑。
赛维娜自己呢?
她想起之前的一些经历。
她会救人,甚至经常在战斗中下意识地保护看起来弱势的同伴(比如洁米修斯,或者团队里那些非战斗人员)。
但那通常建立在她有能力掌控局面,或者救人的风险在她评估的可接受范围内。她的“救人”往往伴随着狂暴的战斗和碾压的实力,与其说是深思熟虑的“抉择”,不如说是狂战士本能的“保护欲”和“对抗欲”的延伸。
但眼前的情况不同。
这是一个典型的、残酷的绝灵剧场式困境。重伤员,已知的危险怪物在附近徘徊,团队自身也并非绝对安全,目标是尽快逃脱。
带上伤员,意味着速度减慢、隐蔽性下降、风险激增,很可能导致全员覆没。抛弃或……“处理”掉伤员,则是用一个人的确定性死亡,去博取团队更高的生存概率。
赛维娜理解瑞琪雅的选择。
非常理解。
甚至,如果把她放在瑞琪雅那个“队长”的位置上,肩负着带领整个团队(包括相对脆弱的胡莲、并非战斗专精的吉娜和婷美)求生的责任,在冷静评估后,她很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尽管方式可能更直接、更暴力,但结果不会有太大区别。
绝灵剧场不是童话故事,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选项。尤其是在这种明显以“生存压力”和“人性拷问”为基调的逃脱剧本里。
她并不觉得瑞琪雅冷血到令人发指,反而觉得对方很现实,现实得有些残忍,但恰恰是这种残忍,在这种环境下可能是最“正确”的。
至少,这位大小姐队长没有虚伪地找借口,而是直接行动,承担了那份抉择带来的心理负担(哪怕她表面掩饰得很好)。
赛维娜收回目光,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物件,确认钥匙串还在。她没有对瑞琪雅的行为发表任何评论,只是用行动表示接受——她走向那个被自己推开的、通往维修竖井的小铁门,重新确认了一下爬梯和上方格栅盖板的情况。
“通道暂时安全。”
她回头,言简意赅地说,声音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上面的平台风有点大,但视野开阔,可以观察小区东边的方位。”
她的态度明确:不评判,不纠结,向前看,专注于下一步生存目标。
瑞琪雅看了赛维娜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细微的、类似“认可”的情绪。她需要的是能理解处境、执行命令、不感情用事的队员,赛维娜的表现让她觉得这个“5次经验的新人”比预想中更可靠。
“好。”
瑞琪雅点头,不再看地上的尸体
“吉娜,婷美,胡莲,整理一下,把可能有用的东西带上(比如日记残页),轻装上阵。我们按计划,从竖井上去,走外墙平台,寻找后勤通道。注意,出了平台就完全暴露了,动作要快,目标要明确。”
没有人反对。即使是内心最受冲击的胡莲,在求生的本能和对“被抛弃”的恐惧驱使下,也强迫自己行动起来。
几分钟后,五人依次爬上狭窄的维修竖井。赛维娜第一个推开格栅盖板,探身出去,冰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她迅速扫视平台和周围——空无一人(或怪物),只有远处破败小区的零星灯光在夜色中如同鬼火。
她翻身出去,蹲在平台边缘警戒。随后,瑞琪雅、吉娜、婷美和胡莲也相继爬了上来。
站在三楼外墙上,夜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下方是死寂的破败小区,远处模糊的东边围墙轮廓隐没在黑暗里。
按照第六人临终前提供的信息,他们需要找到一条隐藏的后勤通道,绕过地面的大部分危险,直达围墙附近。
瑞琪雅快速辨别了一下方向,指向公寓楼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被藤蔓和杂物半掩的铁皮小门,那门开在一楼外墙,看起来像是垃圾通道或者维修入口。
“那里,可能就是后勤通道入口。”
她低声道,“我们下去。注意周围建筑阴影和窗口,防止窥视或伏击。”
五人沿着外墙边缘小心移动,寻找可以下到一楼的路径(比如排水管、空调架)。
三楼外墙平台的风带着夜间特有的寒意和腐朽气息。五人如同壁虎般紧贴着粗糙的砖墙,在昏暗的光线下寻找落脚点。
排水管锈蚀严重,空调外机架子摇摇欲坠,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赛维娜动作最为敏捷,她率先尝试,利用墙面的细微凸起和窗台边缘向下移动。
瑞琪雅紧随其后,虽然身手不如赛维娜灵巧,但胜在冷静和精准,每一步都经过计算。吉娜和婷美互相配合,照顾着胆战心惊的胡莲。
下到二楼时,意外发生了。
胡莲踩踏的一块老旧窗沿突然碎裂!她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下滑落!吉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但自己也险些被带下去,全靠婷美从后面死死拽住。
“抓紧!”吉娜咬牙低喝。
这阵短暂的骚动和胡莲那声未能完全压抑的惊叫,在死寂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是立刻!
下方一楼那个他们原本打算靠近的铁皮小门附近,阴影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几道扭曲的、动作僵硬的黑影从门旁的垃圾堆和灌木丛后“立”了起来!它们抬起头,仿佛在“嗅探”空气,然后齐刷刷地转向了他们悬挂的方位!
“糟了!被发现了!”婷美低呼。
那些黑影开始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朝着他们正下方的地面聚集,并发出低沉、含混的呜咽声。
更麻烦的是,公寓楼内,他们刚刚离开的三楼方向,也隐约传来了沉重的拖拽声和那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异哼唱——是那个“拖拽怪物”!它似乎也被惊动了!
上下夹击!
瑞琪雅当机立断,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下方:“不能按原计划了!直接跳下去!目标正前方那栋矮棚,冲过去!避开那些黑影,寻找掩体!”
从二楼直接跳下,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危险,但对于绝灵剧场的正式演员,尤其是经历了多次强化(哪怕只是基础体能)的他们,并非不可能,只是会承受冲击,可能受伤。
没有时间犹豫!
“跳!”瑞琪雅率先松手,身体在空中调整姿势,尽量屈膝缓冲。
砰!砰!砰!砰!砰!
五声沉闷的落地声接连响起。
赛维娜落地最稳,顺势一个翻滚卸力,毫发无伤。
瑞琪雅闷哼一声,脚踝传来刺痛,但强忍住了。
吉娜和婷美护着胡莲落地,胡莲崴了脚,疼得眼泪直流,但被吉娜死死捂住嘴。
那些聚集的黑影被落地的动静吸引,发出更加响亮的呜咽,蹒跚着围拢过来!借着远处昏暗的路灯和月光,勉强能看清它们的轮廓——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衣衫褴褛,面容枯槁扭曲,皮肤呈不健康的青灰色,眼睛浑浊无神,动作僵硬而不协调,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是‘居民’……被‘污染’或者‘同化’的居民?”吉娜握紧铁管,脸色难看。
“别纠缠!跑!”瑞琪雅忍痛起身,指向几十米外那栋看起来像是废弃自行车棚或工具间的矮棚。
五人立刻朝着矮棚冲刺!身后,那些“居民”黑影踉跄追赶,速度不快,但数量似乎还在增加,从周围建筑的阴影里不断冒出。更令人心悸的是,公寓楼三楼的某个窗户被猛地撞开,一个拖着长影的轮廓探出了半个身子,发出更加清晰的、充满恶意的哼唱,似乎在锁定他们的位置!
“快!快进去!”婷美冲在最前面,矮棚的门虚掩着,她一脚踹开。
五人鱼贯而入,吉娜和赛维娜立刻合力将一张破旧的工作台抵住门板。
矮棚内空间不大,堆满杂物,灰尘呛人。但暂时挡住了外面的视线和那些“居民”。
“安全了……暂时。”
婷美喘着气,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那些“居民”的呜咽声在门外徘徊,但没有立刻破门而入的迹象。三楼的哼唱声似乎也停住了,但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注视”并未消失。
胡莲瘫坐在地上,抱着受伤的脚踝低声啜泣。瑞琪雅靠墙坐下,检查自己的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队长,你的脚……”吉娜关切道。
“扭伤,不影响走路,但跑不快了。”
瑞琪雅表情不变,从手提包里翻出之前找到的、还算干净的布条,开始熟练地包扎固定
“第六人说的后勤通道入口就在那铁皮门后面,但现在那里被围住了,我们过不去。”
她包扎的动作稳定,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我们需要新的路线。或者,想办法引开那些‘居民’和楼上的‘东西’。”
赛维娜则蹲在矮棚另一侧一个破旧的通风口旁,透过缝隙向外观察。
她注意到,矮棚后面似乎有一条狭窄的、堆满建筑垃圾的夹道,蜿蜒通向小区更深处,方向大致是东边。
“后面有路,”
她回头低声道
“很窄,不好走,但可能通往小区内部,绕开正门那些东西。”
瑞琪雅包扎完毕,扶着墙站起来,走到通风口查看。
“值得一试。总比在这里等它们失去耐心冲进来,或者被楼上那个定位到强。”她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的胡莲和肿起的脚踝,“胡莲,能走吗?”
胡莲用力点头,抹掉眼泪:
“能……我能走。”
恐惧给了她力量。
“好。”
瑞琪雅环视众人
“收拾一下,我们从后窗或者破墙处出去,走那条夹道。保持安静,注意头顶和两侧建筑。我们的目标不变:找到出口,离开这个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