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而在老李带着顾出去的那段时间里，秦遇见了那令之铭记终生的人……

酒屋的灯泡有些老旧了。秦去买了些工具，正换着，听得背后门开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们——”秦的话音哽在了喉头。他侧着身，愣住了。

“让我坐会吧？不行么……”

秦从未想过可以用空灵和遥远形容一个人的声色；他被骇住了。而当他反应过来时，女人已经坐到了吧台边。他只能点点头，勉强继续修着灯。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有一些螺丝刀的清脆、木凳的咯吱声……秦从眼梢里觑着女人：她一动不动，只把手撑在颏下，对着酒柜瞪着眼，出神；她的皮肤很白——很美的那种白，看起来就很娇嫩；身材很瘦，脸颊有些凹下去；她盘着头发，衣服没什么特别……总之，她让人毫无防备。

可秦感觉奇怪：他似乎见过她，而且时间并不长——

“啊。”秦低呼一声，他的手划破了。

女人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起身想要帮忙。秦也没有拒绝——忽然，一个印象冲进了他的视野：那是不久前，顾来的时候；当时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你是……”

“什么？”女人奇怪地看着他。她记得他们并未见过面。

“没什么。”秦不说话了。他没必要去问一个已知的答案，而且他不想提到顾。

女人站在他身下，瞧着秦换灯的动作；划破的手指尚未愈合，还在往外渗着丝丝的血珠……

“我帮你拿个创口贴。”女人走到吧台前，一愣，回过头望向秦。

“呃，在那个抽屉，最边上的……对。”

他从女人手中接过创口贴，把灯泡让她拿着；两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秦打了个冷颤。

女人并不动声色。她向周围望了望，随意问道：

“你是这的……?”

“噢，算是学徒吧，我是要接手这的。”

“你师傅是？”

“他叫老李。你认识吗？”

“哦，老李啊。不认识的。”女人捋了捋头发，眼睛瞥向一边。秦并未注意，他的工作正进入尾声。

“不介意我自己调杯酒吧？”

“当然。”

女人走进吧台，随便捡了些瓶罐看了起来。秦以为她不知道分辨，便提醒她一些常用材料的地方。女人只是点点头，并不回应。他们便不说话了。可是秦有些难以集中注意，他不可控地不时看向女人，看她的取水，切柠檬，加冰块，拿出威士忌……他无思无想，显然，他被空气里的旖旎俘获了，他成了氛围的俘虏。

女人仿佛并未注意到秦的视线，她很自然地、可是明显生疏地调着酒，但是奇怪，她为什么做得那样慢呢？顺着她的目光，我们看到了一纸文书……

“怎么，秦，灯坏了吗？”老李进门来，疑惑地问了句。而他突然立住了，目光变得警惕，他几乎是喝问道：

“你来干什么？彤！”

女人并不着慌，她很温和地对老李笑笑，又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人畜无害。可老李对她很了解，她能在第一次与人见面时给对方留下极好的映象，可是不久，冷箭来了，几乎致你死地……

“你走罢。我们要闭店了。”老李紧绷着脸。

秦不知该说什么，手朝女人的方向动了动，像是本能地要去辩护，可是诉不出语言，又不甘完全沉默……而在他犹豫的时候，女人——彤已经走到了门口，站在了老李身边；她有些玩味地看着他，问：

“你不要搜我身吗？”

“你快走罢！”老李见她两手空空，并且实在不觉得有什么不可弥补的风险，他只想让危险尽快离开。他失算了。但这不能怪他。没有人能在长久地阔别她后，还能清晰地记起她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可怕的……她来了，无人预见；她走后，人们失明了……

当老李发见她拿走了什么之后，很久未说过话；面对徙弟秦的不安的追问（其中质疑的成分居多），在沉默了许久后，才终于叹着气，仿佛苍老了十岁。

“你觉得她让你放松吗？小心罢，她会毁灭我们的……”

秦还在试图争辩，老李已经听不大清了：他仿佛看到不远的明天，在废墟上，人影摇摇欲坠……

撑住啊！在我离开的日子里………生命，你要尽责啊！

夜静下去了。梦浮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