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稳稳无措挠脸:“……”哇,这么看得起她的实力?
那边,离仑逐渐失了耐心,手指微动,藤蔓退下,树藤从地面窜出,如蛇一般灵活绕上宫尚角的脖子,树藤收紧,宫尚角立即感到窒息。
宫远徵脸色顿变:“哥!”加大幅度挣扎捆绑住他的藤蔓。
「不论你是谁,只要你能救我哥宫尚角,我愿意付出一切。」
「哦?哪怕你的下场是万劫不复、不得往生?」
「哪怕我万劫不复、不得往生,我亦甘愿。」
嗯?什么声音?准备动用乘黄妖力冲一波的江稳稳疑惑地止住动作,拍拍耳朵。
「我要我弟弟活过来,我要他宫远徵活过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世人的执念,或是苟延残喘苦老病,或是目断飞鸿恨别理,亦或是鸾凤双飞识爱欲。人类虽脆弱得只有不足百年的寿命,却有这么浓烈的爱恨悲喜。人间的亲情果然很有意思,你们二人都不顾自身为对方许愿,可即便是我也不能逆天改命、起死回生,既如此,那我就允你和你弟弟一直活在幻境中,幻境不破,你们不灭。」
离仑似乎同样感受到了异样,眉头一皱,轻挥了一下手,那绕住宫尚角脖子的树藤便松开了些,宫尚角得以大口喘气。
江稳稳跑过去:“离仑,我刚刚好像有听到你所说的凡人欲望。”
半空中,飘落了一片正在燃烧、缓缓消散的槐叶。
离仑嘴里流出一丝血,他不在意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不甘和兴奋,让他看起来更加疯魔:“又废掉我一次附身......赵远舟,你够狠......”
江稳稳双手伸出托住那片槐叶,一侧头发现离仑受伤了,既惊又懵:“离仑,你怎么了,怎么流血了?”
离仑不语,擦去嘴角的血,暴戾之气更甚:“还是不肯说吗?那就……”他抬手,变化出更多的树藤。
这是要动真格了!可她不想他们任何一方出事,离仑是朋友,宫远徵也是。
“是出云重莲!”江稳稳紧急大喊,脑子转得飞快,“出云重莲能治好不烬木的中伤。”见离仑停下攻势看过来,她指尖狠狠一掐,眼睛立时圆睁,多了几分真切诚挚,“真的,远徵刚刚告诉我了,出云重莲就是你要的东西。”
“出云重莲。”离仑一字一顿,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江稳稳,又掠向宫远徵,问他,“出云重莲在哪儿?”
江稳稳心脏微提,下意识也跟着扭头看向宫远徵。
宫远徵感受到离仑语气里的暴躁风雨,却仍有与他叫板的勇气:“你先放了我哥。”
离仑盯着宫远徵看了好一会儿,喉间才发出一声嗤笑:“我可以放了他们,但你若是拿不出东西来,我不介意让这岌岌可危的幻境破灭。你们所有人,就一起去死吧。”
树藤退下,没了桎梏,宫远徵立刻跑去扶起宫尚角:“哥,你怎么样?”
离仑站在原地晃了两下拨浪鼓,咚咚咚的。江稳稳走到他身旁,看着他深情地注视着拨浪鼓,不自觉弯了弯嘴角,露出柔软的内里,而后似想到什么,笑不出来了,抿着嘴唇,眼眸幽黑,明明灭灭地闪动碎光,又逐渐黯淡苍白,最后惊颤着迸出满腔怒意与狠戾。
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着江稳稳。
“杀死一个人真是世界上最轻易的事情。术法可以,刀剑可以,半滴毒药寸长伤口,一个眼神一句承诺,生是漫长的跋涉,而死亡只需要简单的一瞬。”
江稳稳安静地听着,默默抹了把额头,只觉得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过于考验她这只卡皮巴拉了。
“这里的人早已死去,却又凭着乘黄的妖力苟延残喘,如今那老东西也没了,你说,他们的下场会是怎样的?”离仑恶意满满,“周而复始,结局还是失去所有。在幻境里不断地轮回,不过是累积痛苦。倒不如,由我来送他们一程。”
江稳稳想了想:“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用乘黄的妖力让此处幻境再撑下去?”
离仑眼里是一片化不开的黑雾:“你说什么?你要浪费乘黄的妖力,用在他们身上?”
江稳稳毫不犹豫地答:“是交换,用最后一场梦交换出云重莲。你说他们一直在循环痛苦的过去,那不如最后赠予他们一场美梦。离仑。”她直视他,眉眼弯弯,“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就也让他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吧,大家都得偿所愿,开开心心的。”
“你会教我的,对吧?”
她站在月光下,莲脸嫩,体纤纤,肌肤如瓷似玉,像一朵沾了寒霜的花,声音软软的。
离仑偏过脸去,语气平平:“既是交换,那你又拿什么与我交换?”
一道轻微的响声从身侧发了出来。
这声音轻灵又悦耳,如积攒了一个冬日的雪被暖日照融,滴落在清冽的泥土中;又像是万籁俱静中,一颗石子投入了千百年未曾有妖到过的瑶池,激起动人水花,然后一层层、温柔地荡漾开去。
离仑转头,就见江稳稳手中提着盏风铃,缀着三缕垂丝。
“是会随风起舞的心意风铃哦。”江稳稳递过去,“是护身符。”
……
“远徵……”
仿若黄粱一梦,如虚影般抓不紧握不住,可身旁蜷缩着身子,口中喃喃梦呓之人,哪有假?
宫尚角抬腕,冰凉的指腹抵在人额前,只为一探心中所想,索幸,触及温热。
还未松懈,便见榻上本还梦魇缠身之人睁开双眸,泛着星光的眼睛,如暗夜之中吐露着信子的毒蛇。他缠上宫尚角的手臂,亲昵地用脸蹭了蹭哥哥的臂膀,眼中警惕不减半分。
“远徵,可是梦见什么骇人之物了?”
角宫的长廊,像是没有尽头一般。任他如何加快脚步都追赶不上廊前负手而立的哥哥,侧目回眸,只见宫尚角手中提着那盏上元节时他亲手做的灯笼,烛火微弱,照亮不过半步。
宫远徵慢慢回想着梦境,哥哥朝他走来,整个人隐匿在夜色之中,只让人瞧得见那散发着暖光的灯笼,一点点朝他靠近。
“哥。”
“嗯?”
“别不要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哥哥不会丢下你的,永远都不会……”
屋外,紫色的霞光幸运花轻轻摇曳着。
南柯一梦,枯骨生花,但愿沉醉不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