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缓步踏上湖心岛，卓翼宸脚边的麻袋轻轻触碰着地面，浓雾如同晨间的轻纱，渐渐散去，露出了站在屋门口静静等候的冉遗。
冉遗的目光掠过卓翼宸手中的云光剑，那光芒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耀眼。
“云光剑...... 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我还能再次见到它......”
冉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卓翼宸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十几年？......你见过我哥？”
冉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回忆的神色。
“是的，十几年前，我曾来到人间，遇到了一位手持云光剑的英雄。他救了我，那时我并不知道，他竟是你的哥哥......不过，当时的云光剑，远没有你现在手中的这般强大。”
卓翼宸的眼圈微微泛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曾经对我说，他有一个非常疼爱的弟弟，每晚都会被噩梦惊扰，问我在否有什么办法。”
冉遗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温柔。
卓翼宸沉默不语，脑海中浮现出儿时的画面。
“哥哥，我不敢睡，一睡就会梦到自己变成了妖怪......大家都不和我玩......还梦到你们都被妖怪杀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卓翼轩温柔地安慰道。
“没事，梦都是反的。有哥哥在，别怕。”
冉遗的话语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一刻。
“我给了他一片我的鱼鳞，让他带回去研磨成粉，兑水服下。这样，他的弟弟就不会再被噩梦困扰，也不会再害怕了。”
“原来是这样，所以小卓你从来不做梦是因为这个原因......”
卓翼宸的眼圈更加红润，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你有一个很好的哥哥，可惜......”
冉遗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赵远舟。
“......被我杀了。”
卓翼宸手中的云光剑再次逼向赵远舟的脖子，剑尖轻轻划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了一丝鲜血。
“我的哥哥让我不再做噩梦，但你……你杀了我的父兄，让我这么多年一直活在噩梦里。”
卓翼宸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悲痛。
赵远舟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等你有一天杀了我，或许你就能从噩梦里醒来了。”
卓翼宸的手握得更紧，剑尖在赵远舟的颈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帮冉遗？”
赵远舟尚未开口，冉遗却忽然笑了，那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
“真有意思......人类互相帮助，被称作美德。而妖帮助妖，就必须要有理由。你们不断伤害妖，却总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赵远舟，我早就说过，人和妖是不可能好好相处的。”
“哦？那你为何还要坚持跟齐小姐在一起？”
冉遗的神情微微一变，显然被这个问题触动了。
“你......”
赵远舟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
“我就说文潇和小卓聪明，瞒不住的。你们果然都知道了。”
冉遗不敢置信地盯着地上的麻袋，眼中满是愤怒与不解。
“你们竟敢把她装在麻袋里？！”
他怒吼道，声音中带着颤抖。
随即，他冲上前去，急切地解开麻袋。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齐老爷那张惊恐万状的脸庞。
卓翼宸淡淡地说道。
“我们刚抓到他，还没来得及审问。”
冉遗和赵远舟皆是一脸震惊。
“没想到卓大人也会用这样的手段。”
众人见齐老爷双眼紧闭，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上尽是恐惧与挣扎的痕迹。
“他还在冉遗的梦中无法自拔。”
冉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他大笑道。
“这是他的报应！他永远也别想再醒来！”
文潇却在此时冷静地开口。
“即便齐老爷有罪，也应由缉妖司或大理寺依法裁决，不应因个人恩怨而滥用私刑。”
冉遗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直视文潇。
“当他请猎妖人对我施加残忍的化尸镇妖术时，难道就不是滥用私刑吗？你为何对此只字不提？”
文潇一时无言以对，只能沉默以对。
冉遗看着倒在地上，陷入恐怖噩梦里的齐老爷。
“他该死，为了避免我再回去找齐小姐，他一直在府中点着化尸镇妖的香，所以我救不了她。”
“你重伤逃走，命不久矣，为了恢复妖力，只能通过杀人吸取戾气。”
“同时，你专门劫杀新娘，制造恐慌，让人不敢娶亲，就是为了试图阻止齐小姐出嫁。”
“我能阻止其他人，却无法改变她这个禽兽不如的父亲。”
“为了那点聘礼银子，竟不顾女儿的安危，执意要将她嫁出去。如今他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
“至于这控梦之术，我既不懂如何破解，也无力解开。”
文潇闻言，取出一把短刀，坚定地说道。
“并非无解，只需从你身上割下一小片肉，让他吞下即可。”
然而，赵远舟却轻轻按住了文潇握刀的手，平静地开口。
“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让我来唤醒他便是。”
说罢，赵远舟抬起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太阳穴，只见一根细若游丝的猩红色光芒从中抽出，化作一缕红光。
赵远舟微微一挥，那团红光便径直没入了齐老爷的眉心。
地上的齐老爷猛然睁开双眼，仍旧带着无尽的恐惧尖叫着。
“别杀我，别杀我......”他的声音如同被寒风撕裂的布帛，断断续续地在空气中回荡。
伴随着尖叫声，他胡乱挥舞着双手，仿佛试图驱散那些看不见的幽灵。
“不是我害死你们的......不是我害死你们的......淡烟，你别缠着我......”每一声哀求都透露出他内心的绝望与疯狂。
文潇望着这一幕，不禁轻轻叹了口气：“他已经彻底崩溃了......”
卓翼宸没有多言，径直走到齐老爷面前，一掌精准地劈在他的颈侧，瞬间将其击昏。
“果然是他。”
“当我用云光剑在齐府院中探查时，那片土地下的阴冷之气便已昭示了一切。”
“那处原本是一口井，你为了掩盖井口，特意移植了一棵树。然而，井底空无一物，树根无法汲取养分，最终枯萎而亡。”
“井中埋葬的，都是那些曾试图帮助我和齐小姐私奔的下人。在他眼中，这些生命如同蝼蚁般微不足道，被轻易碾碎。”
“他们一定死得极其不甘。”
“的确，他们死得越不甘，院中的戾气本应更加浓郁。然而，我的云光剑却只感应到一丝微弱的戾气，这让我产生了怀疑。”
他目光锐利地转向赵远舟。
“有人在暗中吸食了那些戾气。”
赵远舟面色微变，勉强笑道。
“你不会怀疑我吧？”
“我不仅没有怀疑你，反而确信无疑。你在加入缉妖司之前，就已经秘密前往齐府，发现了冉遗的罪行。齐府的仆人们提到，几天前曾在院子的花坛旁见到一个鬼影，那鬼影拥有一双赤瞳，正是你，赵远舟。”
赵远舟沉默不语，眼神复杂。
“那时，你正站在枯树旁，悄无声息地吸食着井底的戾气，从而得知了一切真相。随后，你便制定了自己的计划。”
赵远舟目光转向一旁的叶玱暝，轻叹道。
“你看，他们多么机敏，根本就无法隐瞒。”
叶玱暝闻言，微微皱眉，转过了头去，似乎有些无奈。
“齐府布下了伏妖咒术，使得冉遗无法踏入半步。而你，则提议可以帮助他将那张水鬼迎亲的婚帖送入齐府。”
赵远舟尚未回应，卓翼宸已然抢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你不必辩解，那婚帖上残留的妖气，我再熟悉不过，令人反感。”
赵远舟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看来小卓大人对我身上的气息确实了解颇深，不错，那婚帖正是我所放置。”
卓翼宸凝视着赵远舟，声音低沉而坚定。
“你帮他做这些，究竟有何图谋？”
赵远舟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我早已告诉过你们，我所求的，唯有白泽令。”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文潇皱眉问道。
“白泽令？”
冉遗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有些梦，能唤醒你遗忘的过往。赵远舟委托我，便是为了让文潇经历这样的梦。”
说着，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萧隐月。萧隐月听后微微垂下眼帘，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思。
文潇心中一动，回忆起方才在控梦之术中所见的种种景象，不禁问道。
“我梦中所见......都是真的吗？”
冉遗点头，语气肯定。
“是真的。”
文潇的目光复杂地落在赵远舟身上，心中已有猜测。
“所以，你是想让冉遗通过梦境帮助我找回白泽令的下落？”
“那不是梦境，而是你深藏的记忆。”
“可为何我对这段记忆毫无印象？”
“或许是因为当时的冲击太大，你选择了将它埋藏在心底。你刚才在梦中看到了什么？”
“我梦见师父确实将白泽令传给了我，我的额头上也出现了白泽印记......”
“可是你体内为何没有丝毫白泽神力？”
“或许还有你尚未记起的事情......”
冉遗看向赵远舟。
“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那么，你答应我的呢？”
赵远舟的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齐老爷，语气平静。
“齐老爷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那她的自由呢？”
赵远舟微微一笑，抬手轻触唇边，低声念咒。
“幻。”
湖面上，一截朽木缓缓伸出水面，雾气缭绕，渐渐散去，朽木竟化为一只惨白的手，水面之下隐约可见鲜红的嫁衣。
赵远舟缓缓说道。
“从明天起，所有人都会以为齐小姐已被水鬼所害。她将获得真正的自由，可以去往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冉遗望着水面伸出的手，眼中泪光闪烁，轻声对赵远舟道。
“谢谢。”
卓翼宸注视着冉遗，语气严肃。
“既然你已认罪，便该伏法，随我回缉妖司。”
冉遗略显犹豫，抬头望去，只见一艘小舟正划向湖心岛，船上赫然站着齐小姐。
卓翼宸与文潇对视一眼，文潇疑惑道。
“不是把她藏在了藏卷馆，她为何会来找我们？”
......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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