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进卧室,矫睦猛地惊醒,她立起身来,定了定神。
是梦……矫睦恍惚地想。梦里,她误入到了一片荆棘之地。她疯狂地想逃离这里,可是荆棘却越来越密集。荆棘逐渐靠拢过来,扎得矫睦生疼——
矫睦愣愣地盯着窗外明亮的月光,呼吸渐渐平稳。她转头看向在一旁熟睡的皓黎——皓黎今晚上因为一个当事人发了一顿脾气——在收到当事人发过来的谩骂邮件后,矫睦第一次见到皓黎发这么大的火——但当皓黎重新用笑容迎接自己时,矫睦才无奈地发现这个强势要强的女孩子竟然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自己。
看着皓黎拿着电话大声争吵的模样,矫睦把今天的委屈事咽到了肚子里——自己升职的事似乎又无望了,部里竞争压力很大,这两天自己一直加班到深夜。而主编却一直隔三差五地把任务分派给宋焕芝,矫睦就明白这个副主编的位置十有八九不是自己的了——当然啦,若曦这两天日子也不好过,她的副主编叔叔离职了,宋焕芝也不搭理她了,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孤军奋战。矫睦叹了口气,悄咪咪地下了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茫然地瞧着外面灯火透明的街道。
今天房东打电话过来,要求涨房租,这件事自己还没有告诉皓黎。她皱起眉头,思考着最近的开销,心里十分苦闷。
如果有个房子就好了,一套独属于矫睦和皓黎两个人的房子。这样,我就能给皓黎一个家了,一个温馨的小家,再养一两只猫猫,房子嘛,当然要装修成两人最喜欢的森系风格。想到这儿,矫睦反倒有些飘飘然了。她开始肆无忌惮地做起白日梦来——一个下着大雨的晚上,皓黎和自己依偎在新房子的沙发上,抱在一起观看客厅幕布投屏的电影。两只猫猫也在两人身边乖巧地趴着——真幸福啊,矫睦不自觉地感慨道。
如果能有一套像样的房子,矫睦就可以拥有一个自己的书房,在闲暇之余可以尽情搞搞文学创作——自从工作以来,矫睦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写过东西了。枯燥而单调的文案编辑工作让矫睦失去了文学创作的欲望,自己的灵感也逐渐走向枯竭。是皓黎——是皓黎的出现又一次激起了矫睦的写作兴趣。与皓黎度过的点点滴滴都让矫睦难以忘怀,她热切地希望通过文字来记录两个人的故事。可是,怎么才能有时间呢……
现在吧,就现在。矫睦突然来了兴致,她小心翼翼地翻找着纸笔,尽量不弄出一点响声。正襟危坐,矫睦望向远处的残月,又看向睡得正香的皓黎,翻开了笔记本,却无意间发现了一封皓黎的笔记——这些字写的很潦草,像是很着急写的,矫睦十分奇怪,认真读了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我已经和姐姐在一起快半年了。
由于我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才仅仅认识了六天。去追你,纯粹是因为你是我的理想型,我想试一试。那个时候,我有些恍惚,我不禁多次怀疑,你我之间,似乎只是短择。
但是何时呢,我不知道为何,我沉沦了。我想和姐姐走下去。
是何时呢?
大概是那句去“你本身就很优秀”罢。
也可能是“你的心情对我来说很重要”罢。
……
还有好多好多。
生平第一次,我为了别人流下了眼泪。
不是伤心,是感动。
无论如何,我沉沦了。我无数次虔诚地向宇宙祈祷,感谢这样的缘分让我和你走到了一起。
那一刻刻的回忆都在告诉我,你都不再是我的短择,而是我一辈子的选择。
我喜欢你的可爱,你的小脾气,你的温柔,你的话语。你的一切一切,都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想和你一起努力,考研,找到理想的工作,有一间小房,有自己的猫猫。无数的幻想都在诉说:我希望我的未来,都有你。
我想帮姐姐分忧,和你一起渡过工作的难关,挺过生活的压力,抗过出柜的风险。但我又不想给你太大压力,所以也不敢说。毕竟你也很累,我也很心疼姐姐。不过我准备好啦,我超能抗压!如果姐姐在路上有什么委屈,向我发泄就好啦!我永远都在!
我嘴笨,不会表达自己,又要强,死要面子活受罪。我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情感,只是给你买东西,慰问姐姐。有时候感觉自己也笨笨的。不知道怎样逗你开心,为你分忧。还怕自己的存在使你心烦。我只能把我觉得好的东西给你。我不完美,不要给我滤镜,但我愿意和你一起成长。不知道能不能问问姐姐:未来的路,一起走,好不好?
一纸读完,矫睦已经泪流满面。她默念着末尾的话:“未来的路,一起走,好不好?”一刹那,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涌入矫睦的脑海,矫睦心乱如麻。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给皓黎一个未来,自己是否能配的上皓黎的真诚,她害怕受伤,也害怕伤害到皓黎,一时间,她只想逃避,想一个人把自己关起来,不去面对皓黎那热切的眼神——
“姐姐,你怎么起来了?”
皓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矫睦吓了一跳,慌忙回过头。皓黎一下子看到了矫睦哭红的眼睛——“姐姐!有什么事——哦!”皓黎一下子看到了桌子上的信,脸一下子变得绯红。她慌忙抢过那封信,结结巴巴地说道:“哎呀我写这玩的!那个——”
矫睦一下子抱住了皓黎,趴在皓黎肩上泣不成声。
皓黎更慌了:“姐姐别伤心!我这就扔了它——”
“没有。”矫睦叹了口气,“你写的很好,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好。”
皓黎的身子一下子僵硬了。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矫睦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皓黎的目光,“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怕失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弄明白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
矫睦紧张地搓着自己的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就喜欢上你了,我不知道这是一时冲动的上头还是真的喜欢上你了。但是我不敢想这个问题,你知道吗,皓黎,我弄不清自己对你的感情。”
没人知道矫睦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这些话,也没人知道这些话却像利剑一般扎向了皓黎的心脏。
“姐姐。”皓黎温柔地拍了拍矫睦的后背,“姐姐不要有压力,我还是想让姐姐轻松的和我在一起。姐姐不要觉得自己不配,如果姐姐对于我们的感情有疑问,我愿意陪姐姐一起探索。”
不用猜,矫睦明白皓黎是在故作坚强,但这些话无疑又一次击中了矫睦内心最柔软的部分,矫睦的眼眶再次湿润。
太害怕失去,矫睦使劲儿抱紧了皓黎柔软的腰肢。
“姐姐可以慢慢理清自己的感情。”皓黎又说到,“我愿意尊重姐姐的选择,姐姐不要因为害怕失去而强迫自己留下。我还是希望姐姐能轻松做自己。”
矫睦缓缓抬起头来,给了皓黎一个泪盈盈的微笑,随即便使劲儿抱住了皓黎——
“我赖上你了,不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