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兆高的门面

当时，苏家的大厅里聚集了众多宾客，按理说，这里应该洋溢着欢声笑语，然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每个人的脸上虽然挂着和善的笑容，但言辞间却充满了刻薄与讥讽，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片，直指她和沈获。

那些话语，肮脏得让人难以忍受。更让人心寒的是，沈获不仅没有站出来反驳，反而赔着笑脸，频频点头哈腰，给在场的每一个长辈斟酒，仿佛在刻意讨好他们，试图赢得他们的欢心。

沈施然坐在角落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她垂下眼帘，眼神渐渐变得冷漠，似乎已经对这一切失去了希望。

……

沈施然回过神来，有些不情愿地起身，慢慢收拾起书包。今年的端午节，正好赶上了太奶奶的七十大寿，苏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决定大肆庆祝一番。到时，连那些平日里几乎不见踪影的远房亲戚，恐怕也会赶来凑个热闹。

想到这，她拿起教材书的动作顿了顿，垂着眼皮，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宋荏从她身后轻手轻脚地走来，手随意搭上她的肩，刚想开口说话，却看见沈施然脸上有明显的神游迹象。

宋荏有些不知所措。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想着再拖也没意思，于是收拾好书包打算跟上班级的队伍。

她们刚踏出教室，却被姜闻叫住。二人顿了顿，不太情愿地回过头。姜闻捧着教材书走下讲台，扶了扶眼镜。

沈施然撇头看了眼宋荏的表情。

平兆一中的楼梯连接着过道，楼层尽头多间教室亮白的灯光被挑开，室内的学生认真的听着讲台上的老师授课。

初一教师的办公室设在二楼，沈施然和宋荏各自捧了一沓周测卷走下楼梯。

仲夏的傍晚蝉鸣声声，沁凉的风吹来时，敛去了不少燥热。沈施然单手捧着周测卷，看了眼手表上的数字。同时余光察觉到身旁的人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看了眼过道旁的栏杆，挑了挑眉。

刚想说活的宋荏：“……"

她走到办公室门前，用下巴顶着周测卷，单手推开办公室的门。

沈施然“欸”了声，才恍惚记起有这茬事。

她跟在身后开了灯，将周测卷放到姜闻的办公桌上，难得好心的补了旬。

宋荏咬了咬后槽牙，被她气得扯出了一抹笑。

沈施然受宠若惊。

-

于是这场并不太愉快的聊天被秉着懒得傻子跟计较的宋荏单方面结束。

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宋荏将两沓周测卷凑成一块，按照序号先后，念出分数。

沈施然很快输入完这个考卷人的所有信息，但等了半响，旁边的人仍没吱声。

她疑惑偏头，就看见宋荏盯着手中的试卷，表情逐渐变得难看。就像吃了粑粑一样。

沈施然挑眉，静静地看着她流露真情。随后，宋荏恍惚地回过神来，将第二张试卷拿起。

她顺着宋荏示意的方向看去，周测卷上总成绩那一栏，红色的满分分数赫然入目。

沈施然神色滞了滞。她眼神向左游移，直到看见名字是常居八年级第一的学神周木呈时，耳边又回想起宋荏刚才说的-—他是不是作弊了?

作弊？请问，人家，需要吗?

沈施然忽然有些无语，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得打击一下宋荏的自尊心。

宋荏像是也觉得有道理，点头赞同。

你，还真是有志气。

-

过了十分钟后，桌上的周测卷终于见底。

她看着宋荏拿起的试卷仅剩几张时，甩了甩略微

酸痛的手。

教师办公室外面熙熙攘攘，临近七点的傍晚，过道及楼梯间的灯光尽数被挑开，未完全销声匿迹的太阳将余晖撒向教学楼，光晕斑斑点点。

八年级应该是到了第四节课的下课间，办公室外人来人往，尽是轻快的话语及笑声。

耳边响起宋荏的声音。

沈施然低头看了眼考卷人的信息，纤细白嫩的手在键盘上敲响，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同时。

办公室外的人声突然鼎沸到了极点，掺杂着阵阵怪笑和起哄，挑破了本安静的黄昏。

长廊的灯光暖黄，打在姜闻办公桌前的窗户上,染成一圈一圈的光晕，淡化了障碍物。

她们的视线直视过道旁的栏杆。

在人群熙攘中，一群男生恣意地倚在栏杆处，尚还未完全敛藏的太阳落在他们的肩头，余晖淡淡，镶渡着少年的眉眼。他们身上的校服干净整洁，深蓝和纯白间仿佛映了阳光，熠熠生辉。

沈施然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再次朝引起人群躁动的源头看去。

少年站在正中间，散漫地倚着身后的栏杆。他的肤色很白，五官轮廓分明深邃，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仿佛藏着星光。他嘴角尚还噙着笑，懒洋洋地抬起眼，看向眼前的人。

女生穿着平兆一中的校服，乌黑的头发用皮筋扎起，面容清秀。

她似乎开口说了什么，声音很小，沈施然只隐约约听见几个字。

但这很明显，是在问联系方式。

想到这，沈施然眨了眨眼，忽然就来了兴致，咧起嘴角看着女生吞吞吐吐地将笔和纸递上。

人群刹时发出一阵起哄。

少年身旁一个微胖的男生怪笑着，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肩，大声嚷嚷。

“哎老许，你就直接答应吧，像你这种性格人不人狗不狗的，人师妹也是瞎了才看得上你！”

“噢”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了句；“抱歉啊师妹，我不是说你瞎。”

闻言，女生慌忙摆了摆手。她的性格本来就不算外向，被他刚才这么一闹腾，白净的脖颈处已染上了绯红，递着纸笔的双手逐渐僵硬。

沈施然同情地看着她。女生的处境格外尴尬。

她咂了咂嘴，正打算收回目光将最后两张试卷成绩录入电脑时，下一秒，余光就察觉到少年于人群喧嚣中偏了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犹似还噙着笑意，懒散地抬起，与她的视线撞上。

沈施然动作僵了僵。在嘈杂的环境里，她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逐渐被放大，一声一声，响如雷鸣。

她莫名心虚地收回目光，垂下头来用手扣了扣键盘，心想。

宋荏的话这次难得没有添加夸大其词的成分，毕竟这么一看，人家也确实是担得起“兆高门面”的称号啊。

她眼神停滞了会儿，神游的思绪突然被宋荏一巴掌拍醒。

沈施然侧过头，毫不犹豫地拍开她的手，扯了扯嘴角。

宋荏被噎了一瞬。

沈施然看了眼她脸色，继续打字。

她有些跟不上宋荏的脑回路。

沈施然被她嚷嚷得逐渐失去耐心，随口胡诌了几句。

她说到这顿了顿，狐疑地抬起头扫了眼窗外，有些不太确定。

就在宋荏刚想表达出自己被这个答案震惊到了的想法时，熙攘的人群内又重新引起一阵骚动。

宋荏循声望去。

人群嘈杂，少年慢条斯理地垂下眼，声音轻而缓，敛笑时虎牙若隐若现。

宋荏费劲地盯着他的口型。

——“抱歉啊同学，手机卡刚刚爆炸了，加了联系方式也是空号”

少年身旁的胖子：“？？？”

沈施然似笑非笑，收回眼神。

女生明显愣了愣，低低地埋下了头。她耳朵通红，像是羞愧到了极点，小声说了句带有歉意的话，随后尴尬地小跑离开。

人群议论纷纷，有人发出不善的微笑，但很快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