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醇的咖啡浸满杯底,袅袅蒸汽弥漫上镜片,模糊了视线。穿着毛呢大衣的男人轻呷了一口咖啡,满足的眯起了双眸。
终于送走了深夜叨扰的盗贼先生,楚牧云心情舒畅的起身——他准备给自己放个假。
还没来得及将歇业的门牌挂上门扉,门帘就兀然被人撩起,一张人脸从外探了进来,面露凶光。
“你该回去了,白先生…”“内谁,快来救一下我家小辣鸡!多少钱都好说!!!”
楚牧云:?
林夕:…?
李尚风:看我干嘛,救他啊!
……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他一个Omega,有天缺恶相?”
“是的,没错。医生,你看他还能治吗?”李尚风按下欲言又止的林夕,一脸严肃。
楚牧云摇摇头,“不可能,只有Alpha才会有这种病症,而且,他的各项体征都很正常。”
“恕我直言,我认为你可能比他更需要治疗。”楚牧云直勾勾盯着他,眸中蓝芒闪烁,苍白的镜片中倒映出一个憔悴的青年。
毒蛇般危险狠辣的眼眸,眼角微微泛红,苍白的脸容配上亢奋颠狂的精神,整个人却又仿佛疲惫到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违和又诡异。再加上黑风衣掩不去的浓重血腥味儿,与刺鼻的花酒香交织,还有领口处不经意裸露出的血痕…
就像一个真正的天缺恶相。
一旁的林夕赞同的点头。
“哈?!我又没病!”李尚风瞪大双眼,察觉到镜片下异样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的紧了紧衣领,干咳两声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不是,我是说真的!当时我一睁眼就看到他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压着我打诶!手上劲儿还贼大,要不是我没反应过来…”李尚风疯子般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身旁的少年却安静的低垂着头、不敢去看他。
“然后呢?”楚牧云津津有味的吃瓜。
“然后他就…呃,然后,然后…”李尚风忽然又沉默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美妙的事情,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嗐,反正你就说能治不能治吧!”最后,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猛得一拍桌子,往后一躺直接开摆。
杯中的咖啡被震得水花四溅。
楚牧云皱眉擦去桌上的咖啡渍,镜片下的目光移向林夕,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与那个疯疯癫癫的怪人不同,一旁的少年反而分外安静。他长相清秀俊俏,澄澈的杏眸中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与不屈。
嗯…确实很符合他对Omega的刻板印象。
楚牧云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一瞬间他心中升腾起了将其解刨研究的欲望。
“楚医生,你可以先帮他看看吗?他伤得很重。”少年兀然开口,眸中溢满担忧。
“多少钱都没问题。”
“嘿,大人说话你个小屁孩儿插什么嘴!再跟你说一遍,老子没事儿,管好你自己吧小辣鸡!”李尚风眼睛一瞪就开始输出。
…啧,又是这样,仗着自己比我大,仗着自己是我名义上的养父,就可以这么不顾自己的死活了么?
林夕忆起不久前他们刚到达无极城,这家伙就一个鲤鱼打挺从他怀中挣脱,火急火燎的拽着他往小巷子里钻。画家的观察力一向敏锐,他清楚的看到青年奔跑间不正常的吞咽和嘴角溢出的血沫。
可恶…你不过也就比我大8岁,装什么好父亲呢,李尚风。
你知不知道,我只要你…只要你好好活着。
双手不自觉攥紧,纷乱的心绪使衪乘虚而入,强横霸道的信息素控制不住的散溢,两股相同的花酒香在不大的诊所中蔓延。
李尚风浑然不觉。
楚牧云眉头紧锁,这股强横的信息素,就连他也感觉到了威胁。
“你真是Omega?”他强制打断李尚风的输出,眸中泛起蓝意。
“我其实不…”“不然还能有假!我养了他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连个小屁孩的第二性别都不知道…诶?诶诶诶?!!”
李尚风像是突然回过味儿来似的,想起少年臭屁强势的性格,“发情期”古怪的行为,还有那帮家伙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恍然大悟。
“哦~小辣鸡你原来还真是Alpha呀!怪不得刚才这么生猛。”
他的心情不觉好了几分——毕竟他堂堂一个大猛Beta,被Omega上了还是很丢人的。
林夕:……
楚牧云:……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真不知道是该说他对这孩子上心还是不上心了,大半夜带着一身伤火急火燎的找他给孩子看病,一问竟然连孩子的第二性别是什么都不知道。从医十数年,李尚风这样奇葩的家长,他还是第一次见。
真想把这怪人的脑子刨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既然找到了问题所在,接下来就好办多了。楚牧云向林夕问了几个问题,又给他把了把脉,然后就开始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李尚风在一旁看着,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能瞪着眼干着急。
“最后一个问题。”楚牧云忽然抬起头,他瞥了眼百无聊赖的拔自己桌子上盆栽叶子玩儿的李尚风,嘴角微微抽搐,“请这位先生回避一下,顺便,放过我这盆盆栽,”
“它很贵的。”
李尚风揪着叶子的手一僵,转而干笑着挠了挠头,“哈哈,那啥,小辣鸡我就不打扰你们聊了哈,我先走了拜拜~”
诊所的门被一阵风似的卷起,林夕望着那道身影飞一样逃走,在带门的时候又滑稽的闪了个趔趄,眸中复杂无比。
楚牧云注视着那双杏眸,镜片中反射出惨白的光。
“你的恶兆,源自于他,对吗?”
林夕浑身一颤,少年龌龊的心思被摆上了台面,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楚牧云心下了然。
“所谓天缺恶兆,就是先天性基因缺陷所带来的精神恶化预兆,它是上帝对'天缺'的赐福,亦是恶魔于'天骄'的诅咒。祂赋予绝艳天骄顶级信息素与强大精神力的代价,便是彻底被祂同化。”
他悠悠叹了一口气,眸中带上几分怜悯。
“以你的情况,最多还有四年的时间。”就会彻底被祂吞噬,沦为泯灭人性的怪物。
林夕抓着桌沿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他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细小的血丝攀上眼瞳,天青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甘。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楚医生…”
他心神狂震:自己的人生明明才刚刚开始,雏鸟还未来得及长成搏击长空的雄鹰,便要坠落在地,零落成泥。他甚至还没能护住那一缕托举他的清风。
如果他变成了怪物,亦或者他在尚存理智的时候亲手了结了自己的生命,那么李尚风,他真的会好好活着吗?
他忆起了青年苍白的脸颊,明明已经奄奄一息,却硬撑着装出没事人的样子。
只为保他平安。
这让他如何放心?这让他如何甘心?!
“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只求能够找到治愈天缺恶兆的方法。”我要与他并肩,让他放心,护他一生。
天青色的眸子,坚定而恳切。
他不只为自己而活,从他被救起的那一刻,他的命,就是他李尚风的了。
他很清楚那个疯子会为他干出什么事来。
我必须清醒的活着,才能看住那个肆意张扬的疯子。
“办法么,其实也不是没有,只是这条路…会很难。”楚牧云幽幽开口,他也没心思管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了,少年喷涌而出的情绪感染着他,使他不自觉想起那个懒散随性的盗贼。
他推了推眼镜。
“在被祂彻底同化之前登上神道七阶,打开心门直面祂,将祂吞噬,或者…被祂吞噬。”
“这是一个自取灭亡的法子,但,这也是天缺恶兆唯一的解药。”
“…我明白了,谢谢你。”
“没关系。说来惭愧,作为医者,我却帮不了你什么,只能送你两句衷告:最好尽快踏入七阶叩响心关。你的自我意识越清醒,对抗祂的胜算也就越大;还有,切记,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门外狗皮膏药似的扒在门口偷听的李尚风,没等林夕琢磨过来,就再度转移话题。
“把他带进来吧,比起你,现在更需要治疗的是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医道的【秘瞳】一眼便看穿了李尚风的伪装。
他表面上的活蹦乱跳,不过是用精神力强行操控体内钢铁支撑身体,一但精神力透支,等待他的将会是死亡。
林夕心头一紧。
……
“嘶——,这破门隔音效果怎么这么好!”李尚风趴在门口听了半天,听了个寂寞,忍不住开始报怨。
诊所的厚重玻璃门毫无征兆的打开,李尚风一个没注意,重心不稳直接扑倒在地!脸与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等他被林夕搀扶着狼狈起身,再抬头便看到穿着毛呢大衣的男人,一手拿着手术刀,一手拎着个铁锤,笑容得体,举止优雅的走向他,然后温柔的抡起了大锤…
李尚风瞳孔骤缩!
楚牧云的表情瞬间狰狞!
“小辣鸡救我!!!”
巨锤落下,血溅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