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脸上涂着厚重的脂粉,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我们楼里的姑娘都很漂亮。”
文润看了一眼沈春信,沈春信也立马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把金锭。
文润佯装怒色,又重复了一遍:“我们要最漂亮的那个。”
老鸨看着硕大的金锭眼睛都睁大了,随即又笑道:“哎呀,我们这春烟阁最漂亮的当属红鸢姑娘,只不过看你们是外地人,应该不懂她的规矩,要对上她的诗才能见上一面。”
文润挑眉:“我们外来人自然是要入乡随俗。”
很快二楼便出现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仅一双眼睛便摄人心魄。
那女子缓缓出声,音色婉转清扬:“华灯初映堂前燕。”
文润略微思索:“夜雨频催后庭花。”
红鸢素手一抬,将一朵芍药朝他们二人掷来,文润略动轻功,稳稳接住。
红鸢转身离去,老鸨喜滋滋带着两人上了楼。
两人刚进屋子就听到琴声,红鸢已经取掉面纱,当真是倾国倾城,不似寻常青楼女子的娇媚,反而清尘脱俗,一双手在琴弦上拨弄,弹的是名曲《高山流水》。
无人出声打扰,两人静静站在门口等红鸢弹完,良久文润才朗声道:“高山流水遇知音,看来红鸢姑娘是将我们当做知音了。”
红鸢缓缓起身,福了一礼:“奴家红鸢,并非无人对上这句诗,只是公子您的格外对我口味。”
三人落座,侍女上前给三人斟满酒水,文润打了个手势将人挥退,沈春信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
红鸢微微一笑,拿起玉佩:“这玉看着是上好的和田玉,镂空九瓣莲也是女孩儿家的饰品,只是这上面似乎刻了名字,不知二位将此物给奴家是什么意思?”
文润一改先前轻佻:“江疏影。”
不是反问,是陈述。
红鸢起身,摩挲着玉佩,上面赫然刻着一个“江”字,青色穗子看着是多年前旧物。
“一抹红鸢朝夕舞,轻盈蹁跹任风催,自我改名叫红鸢那一刻,江疏影就已经不存在了,春烟阁是取乐的地方,二位找错人了。”
沈春信起身拿出官印:“在下是新任州府通判沈春信,奉旨彻查十年前江家谋反重案。”
江疏影听了这话浑身发抖,手死死握着玉佩,突然扬手将东西摔成碎片:“翻案?我江家上下一百二十四口人,死在侩子手下男丁的六十九人,女眷流放、落为官妓!十年了!过了十年你们说要翻案?!凭什么!凭什么……我们江家枉死的人算什么……!”
江疏影悲怮恸哭,她在这春烟阁待了太久,久到她差点忘记十年前她也曾是大家闺秀,也曾信誓旦旦告诉父亲,她这个独女将来会担起全家的担子。
那一年她十一岁,懵懂无知,只记得那天她没有在家门口等到下朝归家的父亲,只等到无数官兵冲进府邸。
她不知道什么叫谋反,只知道三天时间,家破人亡。
她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在刑场,临死前父亲还在高声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