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艾军荣的烦恼

艾军荣医生最近确诊了一种罕见病:选择性记忆亢进综合征。具体症状：值夜班时盯着心电监护仪，那些起伏的波形会莫名其妙变成吕忠的眉毛。

"窦性心律不齐。"她对着空病房自言自语说:"跟那家伙撒谎时的脉搏一模一样儿。"

吕忠离开油城那天，艾军荣正在市立医院急诊科抢救一个吃松花蛋中毒的大爷。手机震了三次，她没接。等大爷吐完第七回，她看见微信里有一条语音："我走了，松花粉你记得…"

她是外放，大爷突然坐起来问："这小伙子做推销的吧？我中毒这事儿跟他有没有关系？"

艾军荣把语音转了文字，吕忠的语音转文字"松花粉"显示成"送花分"，后面还有系统提示：该消息可能存在风险，请注意核实。

她截图发给吕忠，显示红色感叹号，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现代医学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个删除好友的操作，能造成持续三年的神经性耳鸣。

艾军荣的未婚夫叫郑明，是市立医院放射科的。他的舅舅和艾妈妈都在镇医院工作，一个在供应科，一个在外科。因为业务往来，两个人有鲜为人知的秘密和隐情。

艾军荣是为了妈妈才勉强和郑明订婚，虽然在同一个医院上班，她说过只有周末见面。

郑明告诉了舅舅牛仁，牛仁不客气的找艾妈妈，艾妈妈打电话问艾军荣："你是不是还想着你那个吕同学，为啥跟郑明一周才见一次面？"

"妈，我真的没话跟他说，但也没和吕同学有那意思…"

"啥意思呀？是人家不和你好吧。"

艾军荣把电话拿远三厘米，这个距离，刚好是吕忠最后一次见她时，隔着医院导诊台的距离。

吕忠的朋友圈一天八百多条互动，配图都是松花粉和显微镜下的花粉粒。艾军荣用小号儿偷看，发现他居然考了营养师证，头像换成了西装照，P得连亲妈估计都认不出。

她评论过一条：在职人员不能做直销，秒删。吕忠没回复，但当晚发了条新朋友圈：有些人，自己不敢飞，还嫌别人翅膀吵。

现在艾军荣的脑子里有部循环播放的烂片儿，导演是她自己，编剧：松花粉，主演：吕忠的眉毛和心电图。

吕忠说："松花粉含有200多种活性营养，你学医的应该懂。"她复:"我学的是临床，不是林业。"

"那你临床诊断一下，我这病还有救吗？"

"什么病？"

"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上周，油城商会组织体检，吕忠作为优秀民营企业家到市立医院抽血。艾军荣把止血棉按重了点儿，吕忠"嘶"一声。

"松花粉，"艾军荣说:"两百多种营养，对吧？"心电图监护仪在隔壁病房尖叫。艾军荣想，这声音真熟悉，像三年前那个没接的电话，像火车鸣笛，像妈妈摔她解剖图时的那声"不吉利"。

"你…"吕忠的胳膊还在渗血。"窦性心律不齐，"她说，"我诊断过的。"

吕忠的朋友圈停在三个月前，最后一条是千岛湖的日出，配文：有些种子，风带不走。

艾军荣点赞又取消，系统没提示，但她知道，现代医学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取消点赞的瞬间，她的耳鸣好了0.3秒。

昨晚值班，她给一个老太太做心电图。老太太突然说："艾医生，你长得像我孙女追的那个明星，眉毛会跳舞的。"

艾军荣看着屏幕上规律的波形，想起吕忠说过的话。那时候他们在油城河边散步，他说："松花粉落到水里，不会沉，会漂。漂着漂着，说不定就长成松树了。"她驳:"花粉是雄性配子体，没有子房壁保护，入水即…"

"军荣，"吕忠打断她说:"你能不能偶尔不考试？"

她当时没回答，现在她想回答了，但微信提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诊断结论：艾军荣医生患的病，学名称作未完成的对话滞留症。治疗方案：无。预后：她将带着这部自制烂片，继续值夜班，继续分不清心电图和心电监护仪的波形，继续在某个老太太说"眉毛会跳舞"的瞬间，想起一个离开油城的人，和他留下的、保质期到2025年的松花粉试用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