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第三次往天上人间送花时,秦老板已经把门槛从“歌厅”抬高到“夜总会”。门童换成了穿燕尾服的肌肉型男,领结系得比扶桑花还艳,逢人先递一张VIP卡,并说:“先生(女士),您的车钥匙,是否需要五星级酒店级别的泊车服务?”时钟摸摸自己磨出毛边的工装,感觉工牌随时会自动弹出二维码。歌厅入口处的水晶吊灯,垂着水滴状的火柴盒,上面镶着“请勿触摸”的微型金箔字。
时钟刚把金杯车钥匙塞进门童手心,就听见身后传来一群高跟鞋的哒哒声,像是集体在跳踢踏舞。他转头一看,三个穿香奈儿斜纹软呢的金发女孩儿正用手机自拍,嘴也不闲着:“快看,我们背后的吊灯比爱丽舍宫还亮…”时钟抱着花往里走,突然被一阵香风裹住,迎面走来的女士们无不踩着恨天高,连呼吸都带着香槟味儿。她们的发型好像刚从《罗马假日》里抠出来,举手投足都透着“我的信用卡额度比你工资还高”的气场。时钟感觉自己像误入《西游记》的树人怪,每根汗毛都在替他尴尬。电梯里,玫瑰们集体打起了喷嚏,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一位戴宝格丽眼镜的贵妇肩上。她用指甲轻轻一捻,那瓣玫瑰就像被施了魔法般消失,同时红唇一动:“小哥,你的花…”她用法语慢悠悠地问,“是用银河水浇灌的吗?”时钟正要解释,突然发现她的眼睛根本没看他,而是盯着花盆上的标签。
歌厅大厅的舞台中央,水晶灯光柱像根巨型棒棒糖,照得一群穿金戴银的女士们像镀了层糖衣。时钟抱着花盆手脚并用往后台挪,眼睛却像被强力磁铁吸住。台上正跳着一群穿水晶高跟鞋的舞者,动作整齐划一,连眨眼的频率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带着京味儿调侃的女声:“这位小哥,送花送得这么认真呀,是准备跟玫瑰比姿色吗?”时钟扭头一看,是个戴着香奈儿珍珠耳环的女士,手里端着杯闪着金箔的香槟,指甲油比扶桑花还浓烈。他刚想解释,却听见对方突然压低声音说:“听说这里的男工,身高体重都有规定。”她用指甲戳了戳时钟的工装继续说:“帅哥要是脱了这个,说不定能达标,哈哈哈…”
时钟感觉身体里最后一丝理智正在快速蒸发,汗水顺着后背滑进腰带。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睛余光扫过舞台上的舞者,突然发现她们的舞步里藏着某种神秘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在跳着如何在金丝笼里呼吸的华尔兹。送完了花,他感觉刚从蒸笼里爬出来,往外走着,眼前全是金箔色的残影。刚走出电梯,就撞上一群刚下班的舞者,她们的笑声响亮得像机关枪,其中一个用手机给时钟拍了张照片,接着媚眼一瞥的说:“要不要来当我们的花童?保证比送花浪漫一万倍!”时钟抱着花车瑟瑟发抖,感觉自己成了被金丝雀们围观的土拨鼠。他正要夺门而出,突然被那位香槟女士拦住,同时塞给他一张名片,并用指甲刮了刮他工装上的污渍,继续说:“小哥,下次送花,记得先把人整理利索,在这地方,连花都得学会穿西装。”时钟盯着名片上的烫金字“天上人间高级客户经理”,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歌厅的迪斯科还响。等他跌跌撞撞回到金杯车时,后视镜里还倒映着那位女士的身段,在夕阳下闪着诡异的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