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之后,京城的清晨凉爽了很多,尤其是花香这片布满花棚的地方,好像被洗得泛着青瓷的光。路边的树叶如同被风撕碎的金箔钞票打着旋儿飘下来,恰似给斑马线镶了道金边。
时钟踩着这流动的金币,哼着昨天KTV学来的土嗨神曲,走到白盆窑那条盘着藤蔓的花棚。铁艺花棚像座觉醒的睡莲城堡,他把好几十种花盆挤在金杯车里,玫瑰们举着小拳头戳破牛皮纸包装,撞碎几瓣橘色扶郎花,红掌叶子趁机往车门缝隙钻。时钟抹着汗把最后一盆玉兰搬上车,听见高跟鞋叩击柏油路的脆响,同时有女声响起:"时哥早啊,今天这车花精气神可真足!"副驾驶突然蹦出的高跟鞋尖,差点儿让时钟把花盆扛到车顶。
吴花果穿着件貌似西装实则旗袍的"奇怪战服",安全带扣在胸口晃得人眼晕,她媚眼眯眯着说:"昨天晚上,我爸盯着账单发神经,说这金杯车成了烧人民币的炉子。今天要是我不跟一块儿回去,你就跟他说我给客户送花去了。"发动机轰鸣声里,金杯车肚子里的茉莉们开始了晨会。后视镜里,吴花果的发梢沾着半瓣玉兰,跟时钟的汗渍领口形成奇妙的静物画。她突然转头,睫毛似乎在晨光里投下两道小括号的问:"时哥有女朋友没?"时钟喉头的咽口水声,震得后视镜里那朵雏菊晃出了个问号。
"你快说呀…"车窗摇下的瞬间,空调冷气裹着玉兰花香呼啸而出,吴花果接着说:"你要是个单身汉,我真怕你送花送出什么终身大事!"时钟正琢磨"终身大事"是啥级别的人生难题,后轮突然压过减速带,整车花骨朵集体鞠起躬。高架桥上车流成了慢动作的溪流,吴花果突然切换成GPS模式后说:"交给我吧时哥,这路我熟得能闭着眼开。回头送完花,去天上人间我请你。"时钟刚想问那里是茶馆还是澡堂,就见她手指摩挲着翡翠手镯说:"放心,不叫小妹不看表演,就带你认认路,咱送花的客户都爱往那里去..."
此刻的时钟,正握着方向盘这枚命运的骰子,思索着抬头纹是否能赶在花期前绽放。而金杯车里的茉莉们,已经开始用花香投票,选今天谁的运势会比对方的染色体配对图还复杂。
时钟挠挠后脑勺,盯着后视镜里那盆探出脑袋的红玫瑰,憋出一句:"花果,要不你帮我牵线搭桥吧,回头我给你介绍个爱花的相亲对象,说不定能成一束‘并蒂莲’!"吴花果笑得喷出珍珠奶茶,笑眯眯的说:"那成,我倒想看哪个小哥能看上我。"窗外高架桥像条吞云吐雾的铁龙,时钟突然打了个响指说:"花果,我争取送花能送出个对象,最好在长城饭店的那个天上人间,能遇上仙女下凡…"话音未落,金杯车险些被后面的出租车撞上,原来是时钟分神盯着路边卖萌的橘猫,车内扶桑花们趁机朝吴花果的方向集体倾斜了过来。
吴花果一手扶着墨镜,一手把玩着车窗边的风铃草,嘴角扯出个"你是逗我玩呢"的弧度说道:"哟,你平时闷得跟个葫芦似的,今儿这是吃秤砣铁了心要脱单?"她突然探身到时钟耳边,发梢扫过他的耳背又说:"当心啦,天上人间那帮女鬼专挑像你这种送花小哥。"后视镜里,她正用睫毛膏在眼皮上画着不对称的弧线,接着说:"不过,你看这儿…"她忽然扯掉假睫毛贴在时钟手背上,笑眯眯的说:"你这条件,养花水平要是再上个档次,保准比扶郎花还招蜂引蝶!"金杯车颠过减速带时,她顺势靠在时钟椅背上,手肘勾着半打玫瑰悄悄的说:"我倒想看看那天上人间的仙女,能不能从你这捧花里,挑出朵不会被你养死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