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往事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温行止将自己手上的生意都交了点去，他把自己关在府中，没事晒晒太阳，听丁则给他念一念话本子，过的极为闲适.  

一年的时间已经让他习惯了这种什么也看不见的生活。 

 他把自己彻底困在这方天地中，不愿意乐去面对任何人的怜悯。他是温家的大公子，是温家曾经的继承人……他有他的骄傲。

  所人都为他失去继承人的身份而可惜，觉得他可怜，可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自始至终。都未喜欢过这个身份，那予他而言，从来都里枷锁，是他不愿却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温行止披散着发，满头乌黑的发丝垂在腰侧，白绫已经取掉了，他斜倚在桃树旁，淡雅而又浓烈的花香在这所小院中弥散，往年的这个季节都会引来许多蝶虫绕着桃树转，可惜他没有观赏的机会了。凤宁草仍旧没有下落，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那名大夫编来唬他的——他倒不会怨恨老大夫，只是会失落的吧。  在做出选择时，他便做好最坏的打算 

 那段他刻意遗忘的记忆又浮现在眼前。  他记得那日的阳光和今天的很像，暖得让人连骨失都懒了，他和商队从南海回返回，就在城乡外…微风轻拂，吹动了空气中的尘埃。  商队被截杀，他身中一刀，滚落山崖。 

 醒来时，几乎是躺在血泊中。光照在身上，连一丝暖意都无，他只觉得冷。

  温家的人一旦出现伤口，不用药血液是不会凝固的， 

 他拖着身子四下寻觅了好久，除了坤草，他找不到其他可以止血的药草。也是，众多止血药草中，喜阴的只有坤草。他盯着手中绿中泛红的坤草，沉默了许久。直到眼前阵阵发昏才回过神来. 

 坤草可以止血，但它更是毒。若要使用，须先用宁花中和其毒性.可是宁花好阳，这冠木遮天蔽日的崖底又怎会有宁花生长？ 

 他轻轻抚去坤草叶子上的泥土，将其放入口中。 

 苦涩的药液在舌尖扩散，久久不散。他敷好药，又扯了一块袖子上的布料包扎好，倚在树旁。 

 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脸上沾染了些许泥浆和鲜血，发间满是草根与残叶，一身淡青色的袍子也已变了个模样。

是他从未有过的狼狈. 

 他盯着晚间的红霞，放空思想，强制自己不去注意无处不在的痛。他想，他再也走不出这个山崖了他死了，可他还活着，他还要活着。 

 温行止的手顺着发间滑下，拂下了满地桃花.  

敷用坤草后两个时辰他才被温家众人寻到。母亲抱着虚弱的他哭了好久好久，向来刚毅的父亲也红了眼眶. 

 父亲当即给月白谷去了倍，他算不清那一个多月里他见过多少大夫，甚至还有父亲托人脉与情分请来的御医。

  那段时日温行止听的最多的便是“恕在下才疏学浅，坤草之伤在下委实无能为力…”后面的他已经忘了，不过大抵是什么另请高明之类的话吧。 

 他还记得一日一日的失去眼睛的感受.他一辈子都难以忘却那种绝望。

  疼，浸在骨子里的疼，比父亲的家法疼上不知几许. 

 丁则捧着《周易》在一旁磕磕绊绊的念着，十个字念错了三个，大概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什么水平，念一句顿一下等着温行止“评判”，但这一次他念了好几句也没见自家大公子开口，便猜到了大公子又想起了那件事.  于是，他念书的声音突然大了许多,说是嚎也不为过。 

 温行止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坤，不念申.”  闻此，丁则才松了口气，小声抱怨着“公子又不是不知丁则最厌念书，当初给公子做书童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易经》，公子还偏要让丁则念易经……” 

 温行止失笑“你那哪是头疼《易经》？四书五经里哪一本哪一册是你不厌的？就喜好看些话本子，那些情情爱爱的不都是那么回事？"末了，温行止又下了判论“浪费时光”  丁则誓死为自己的话本子争口气。“怎么会一样？比如说那册《酒》，描绘了几个满是意气的少年，每一个人的苦乐都似在眼前……”  温行止一边听着手舞足蹈的丁则口若悬河，一边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可他的嘴角是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