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润玉醒来的时候只觉下腹坠痛的厉害，他一直陷在梦魇里，滔天的烈火将他和旭凤隔开，他眼睁睁的看着旭凤在他眼前燃成灰烬，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梦的尽头是旭凤的笑，在烈火的映衬下变得触目惊心。

　　“唔！”润玉呜咽着睁开眼，咬着毫无血色的唇，眼前是陌生的房顶，看规格应是紫方云宫或太宸宫，但紫方云宫他极其熟悉，现下这边，该是太宸宫了。

　　“醒了。”

　　耳边传来淡淡的声音，润玉缓缓转过头，看见丹朱一脸疲惫的坐在自己床边。

　　“叔父。”润玉看着他，沙哑着嗓音唤他。

　　“小腹疼吗？”丹朱眸色平静的看他。

　　润玉微微蹙眉，被子下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腹，轻轻揉着，缓声道：“有些坠疼，我是受什么伤了吗？”

　　丹朱凝眉看着润玉，轻叹一声，撇过了头，不去看他，“你怀孕了，你知道吗？”丹朱声音轻的像一片羽毛，目光盯着地板，却没有焦点。

　　润玉放在小腹上的手一顿，脸上却是恍然大悟的模样，没有一点惊讶，他微垂下眼，掩了眸中流转的目光，勾了唇轻声道：“他，还好吗？”

　　丹朱猛地转头，脸上一片复杂，却对上润玉睁开眼看来的，带着淡淡欣喜，却格外坚定的眼神。丹朱瞬间泄了气，本还有些怨气，如今却只剩满满的心疼了。

　　“你……你们这都是什么事啊！”

　　“前些日子我身体里突然多了股不属于我的灵力，知晓我是父帝所生后便有所预料了，只是没想到会是真的罢了。”润玉淡笑着轻声解释，见着丹朱的模样也知孩子定是无恙，润玉悄悄松了口气，虽是意料之中，却也仍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于是转移了话题，询问自己最关心的事，“叔父，旭凤……找到了吗？”润玉从被中探出一只手，微撑起身子，拉住扭着头独自生闷气的丹朱的衣袖，满眼期待的看向他。

　　“……还，还在找。”丹朱有些躲闪润玉的视线，诺诺道。

　　“是，是吗？”润玉松开拉住丹朱的手，身子躺回床榻上，喉结滚动，微抖了抖唇方问道：“父帝和母神怎么样了？”他彻底晕过去之前，是有听见他父帝的龙吟的，那么大的动静，想来定是惊动了不少人。观之前廉晁的模样，润玉便推测荼姚定是活过来了，也不知他母神得知这些事，会如何气急愤怒。

　　“你母神本就伤了元神，虽有九转金丹起死回生，可元神受了重创又岂是那么快就能好的？后面又因旭凤的事受了刺激，如今还没醒过来。至于你父帝，醒倒是醒了，不过情况也不太好，他为了阻止旭凤自毁元神伤了自己的元神，体内的陨丹也破了。”

　　“陨丹？父帝怎会……”润玉突然闭口沉默了下来。

　　“我也没想到王兄竟会服了陨丹。”丹朱苦笑，从荼姚口中知道太微洛霖的事后，他一直以为是洛霖一厢情愿强迫了太微，直到知道太微服了陨丹他才反应过来。也许，太微对洛霖并不是没有情的，反而是情根深种才对，若不然，又何须什么陨丹。

　　“叔父，水神仙上……真是我父亲么？还有旭凤的身世，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的事还是让王兄亲自告诉你吧，至于凤娃的，我也不知道。”丹朱摇头，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润玉的肩，“肚子还疼吗？如果疼的厉害我就去给你叫医仙进来。”

　　“好多了。”润玉柔了神色，下腹的坠胀感减轻，如今暖暖的一团，也不是很难受，他撑起身子，丹朱伸手扶着他半坐在床上。

　　丹朱挥手变出一个白玉酒盏递到润玉身前，润玉眉心一跳，总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丹朱道：“这是忆川水，解忘川水用的，虽然你们现在解不解都不重要了，但凤娃的心头血总也不是易得的东西，我便乘着他们都没注意的时候收集了他的血和泪，你若是想完全记起忘掉的事，便喝了吧。”

　　见润玉突然愣住，丹朱俯身将杯子放到润玉床头的小几上，同时从袖中拿出润玉的逆鳞放在杯子旁。

　　“你与凤娃的事我自觉亏欠你二人，此后我不会再插手，你有孕之事我也还不曾和其他人说，你此次没有伤及元神多亏了凤娃的寰帝凤翎，你肚子里的那个……你的身体你自己也有数，我就不多说了，好好想想之后有什么打算吧，我去看看你父帝，你好好休息。”

　　丹朱说完看了眼还在沉思的润玉，无奈的摇着头转身出了房间，徒留润玉呆坐在床上。

“醒了？”

“醒了。”

　　“找到旭凤了吗？”

太宸宫寝殿里，太微一身单衣脸色苍白的站在窗前，目光悠远。窗外天光将暗，光线透进偌大的宫室，一片寂然，莫名让人觉得压抑。

　　“还没有，不过大致确定了方向，往忘川一带落去了，我派了人在忘川一带打听，魔界那边也打了招呼。”

　　“你再多派些人去，我虽护住了他一半元神，但终归是九死一生。”

　　“若是凤娃入魔了怎么办？”

　　“……入魔便入魔吧。”听见身后人的话，太微一怔，而后长叹一声，语气听来反倒有些轻松的样子，“我在魔界待过，那里倒是更适合旭凤的性子，他是凤凰，本就不该锁在笼子里。”

　　“王兄……”听着太微故作轻松的话，丹朱突然很是不解，他不明白太微在想什么，事情又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他看着太微略显单薄的背影，皱眉问出自己一直疑惑的事，“你究竟在想什么？你，大哥，天后嫂子，水神，你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玉娃凤娃的身世，还有簌离，我不明白，明明把事实说出来不就可以解释清楚了吗？为什么王兄你不说？”

　　太微沉默，就在丹朱以为太微不会开口的时候，太微却慢慢转过了身，逆光里看不清他的面容，丹朱只看见半明半暗里，太微略显苍白的唇微微勾起，而后听见他说：“丹朱，你知道为什么数十万年来，天帝之位都是我们一族坐吗？”

　　丹朱不明白为什么太微突然说起了天帝之位的事，他虽疑惑，但也只能摇摇头，老实道：“不知道，难道不是因为我们的先祖是最先战胜其他人才登上天帝之位的吗？”

　　“若是先祖并不想登上天帝之位呢？”

　　“什么意思？王兄，你究竟想说什么？”丹朱有些烦躁，他从来看不懂自己两个兄长的心思，小时候还能稍微看明白一点太微的，毕竟那时候太微也是一根筋的小孩子，后来大了他便越来越不懂了。至于他大哥，他可是从来都没看懂过！

　　“罢了，你不懂便不懂吧。”太微长叹，离开窗边往屋内的书桌走去。

　“王兄你别总是说话说一半留一半啊！”丹朱追过去，看着太微扶着桌案坐下，越发烦躁了，“那你告诉我凤娃的身世总可以吧？”

　　太微伸手拿桌子上堆积的奏折的手一顿，而后面色如常的拿过一本奏折，翻开放到身前，抬眸看向丹朱，目光无波无澜，“你只需知道他是我和荼姚亲子，你亲侄子就可以了。”

　　“可你说他不是天后嫂子生的，那难道凤娃也是王兄你生的？”丹朱目光炯炯的看着太微。

　　太微面皮一抖，差点就将手中的奏折捏碎，沉了好一会儿气，才咬着牙道：“我只孕育了他一个月，算不得生。”

　　“真是王兄你生的啊！”丹朱睁大了眼，自动忽略了太微话里的后半句，“可是不对啊，你是怎么怀上的，难道王兄你被天后嫂子……”丹朱已经不是惊讶了，简直是难以置信好吗！他眯着眼扫向太微被桌案挡住一半的身子，满是探寻好奇的意味，丝毫没注意到太微已经完全黑了的脸。

　　“胡说什么！”太微终究是没忍住，一本奏折直接呼在了丹朱满是惊奇神色的脸上，咬牙切齿的恨恨道：“你要想知道就去问荼姚那个脑残当年究竟干了什么混账事！”

　　“啊！”丹朱伸手捂着脸，眼睛从指缝里看着明显气急败坏的太微，默默的往退后，他可从来没见过太微这个模样，说是愤怒，却又分明带了些羞窘难为情的模样，真是少见啊！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洛霖会看上他家脾气从来都算不得好的二哥了。

　　“滚出去！找不到旭凤不许来见我！”

　　“是是是！”丹朱眼尖的发现太微红了耳根，心下震惊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一直以来的沉重心情瞬间轻松了很多。

　　“你再去查查簌离的事，她一个小小的龙鱼族公主定不会有水系禁术的功法，洞庭湖却出了水系禁术，还是针对大哥的，你也仔细去问问大哥有什么线索。”太微略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神情严肃的吩咐。

　　“好，我去问问大哥。簌离要提出来再审吗？”丹朱点点头，问道。

　　“你看着办吧。”

　　“王兄，水神你要怎么办，他在外面等很久了，一直想见你。”丹朱见太微看起来已经很平静了，才又不怕死的轻声问道，腿却一直往后退着。

　　太微立刻皱起了眉，啪的一声将手中刚刚拿起不久的毛笔捏断，双眸瞪向丹朱，低沉着声音怒吼道：“让他滚！哪来的滚哪去！”

　　丹朱猛地推开门跑了出去，直到跑到院中洛霖站着的地方，才停了下来，面上一片平静，丝毫没有刚刚在太微面前的跳脱。

　　“我不管你对我二哥是个什么心思，但是我绝不会再让人伤害他了，我大哥也不会。”丹朱歪头，眉眼带笑的看着洛霖，一派纯然天真的模样，眸中却是毫不见底的幽森。

　　洛霖苦笑着看着丹朱离去的背影，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寝殿大门，而后往外走去。

　　“我绝不会再放手，这一次，就是死你也要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