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下,篝火簇簇,少男少女围坐,各有各的心事。浅樱郁闷托腮,目不转睛斜撇正闲聊的俩人,好看的小脸现在皱皱巴巴的挤在一块,情绪外露的不要太明显,生怕旁人看不明白她的不自在。
冬来龇着两颗大白牙,笑的异常开心“诶,你看黎中尉的眼神我都看到了”他捅了捅身旁的海尘,眼神中满是促狭之意,似乎对自己的发现颇为得意。
海尘微微低下头,嘴角泛起苦笑,轻声“我远远看着她就好,况且人家喜欢的不是我。”
冬来扬起头,对自己刚刚所引用的话语笃信不疑,“陈岱融先生说过,喜欢一个人,是他自己的心事,跟她喜不喜欢你没有关系,你只要能够喜欢她,就是莫大的荣幸了。”说罢,急切渴望得到海棠的认可,脖子微微伸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憨态与急切。
“对啊,冬来说的对,没想到我弟,也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了”海棠欢声附和,满是对弟弟的打趣。
“陈岱融先生那是柏拉图式爱情观吧,我从小就看陈先生给康先生送花,他那都荣幸半辈子了”说话的人带着调侃的笑意,好好好,陈先生躺着也中枪,果然,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冬来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圈,那是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少了几分刚才的跳脱,多了些少年人特有的较真。 “但是我觉着吧,念乔哥看黎中尉的眼神,跟我哥看我姐不一样,跟破山瞅着媛茵时那股子黏糊劲儿也不一样。说不上来,就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来人是张启,本来人家正在和妻子你侬我侬呢,然而,不经意间的抬眼,远远望见几个小家伙的脑袋凑在一起,大有畅谈之势“聊什么呢,让我也听听”猛不丁出声儿,给几个弟弟妹妹吓的够呛。
见是哥和姐,冬来一下子放松下来,他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开口,“喔,我们在说海——唔”话都没说完,就被浅樱、海尘左右开弓捂住了嘴巴,愣是把他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
其实他俩心里门儿清,不就是单相思嘛。
浅栀微微挑眉,这平日里活泼可爱的妹妹此刻正撅着嘴,一脸倔强的模样,“小丫头,这会儿怎么蔫了?有心事?”
当事人头一扭,撇了撇嘴“没事。”旁边的海尘轻咳一声,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浅樱,似乎在提醒她要淡定。
“都快把你的念乔哥哥盯出火星子来了”不知是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浅樱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跺了跺脚,嗔怪道“胡说八道什么呢!”那娇俏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却也将她那少女的心事暴露无遗,看得周围人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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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吓我一跳,怎么神出鬼没的”念乔属实正看的入神呢,半路突然杀出个程咬金来。
“念乔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让兄弟我也喝回你的喜酒。”掰着手指头挨个列举“你看,我、破山、冬来都有着落了,这海尘也有喜欢的人了,陈然更不用我操心了,就剩你这么个独苗苗。哎真是,我都替曾先生着急。”语重心长的口吻配上慈祥和蔼的面部表情,让人很难不笑场。
“再等等,等等”那声音里带着犹豫与期待,像是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又像是还在纠结着什么。
张启的声线逐渐变得低沉而严肃“你心里有她的,当下即最好,珍惜眼前人,兄弟我啊,真真是悔不当初,你可千万别学我”
云南巫家坝
“根据组织指示,你我现阶段任务为,竭尽全力,在此风云变化时,维护抗日统一战线,继续协助国民党空军,抗击日军。同时也要警惕国民党的反共行为,还有投降主义”
“我的代号仍为纯钧,意为纯良之心,千钧之力。张启同志,从今日起,你的代号为湛卢,你可知道,湛卢二字的意义”
“湛卢之剑,锋锐盖世,若国民政府一心为国为民,则剑在侧,助其锋芒;若背信弃义,则剑飞弃,取其头颅,回归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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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们,你们警报袋都带了没有啊。”
近半年来,敌军屡犯云南上空。
长叹气中,满是对这颠沛生活的感慨,到昆明这几年啊,跑警报都跑出了经验,跑出了习惯。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麻木应对,这中间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与坚韧。
巫家坝执行航空委员会的避战策略,以保护战机,以保存实力为首要任务,试图在艰难时局中寻得一丝喘息之机。
“敌我战力悬殊太大,升空作战,无疑是以卵击石,你要学会的只有一个字,忍。”在唐世箴的认知里,此刻贸然出击,不过是白白牺牲罢了,在绝对劣势下,保存实力是无奈却又必须的选择。
然而,张启却不敢苟同,他霍然起身,大声地反驳“我认为,应该拿出不畏死,不妥协的勇气,让敌军不敢再觊觎我西南交通要塞。”
在他看来,避战从不是良策,那是对敌人侵略行径的纵容,长此以往,国土将被蚕食殆尽,民族尊严将荡然无存。
唐世箴引经据典,以娄师德唾面自干的心态,试图规劝,“恰恰是这个迂腐的人,是一代贤相,兼河南军司马时,与吐蕃大战,八战八捷。一时之忍并非懦弱,而是为了更长远的胜利,你要练的就是忍。”他希望张启能明白,隐忍是为了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可是张启所言,并非个人荣辱得失,而事关西南战局”。还没讲完就被副官打断,此时的气氛凝重而压抑,犹如冰火两重天,激烈碰撞却又暂时陷入僵局。
身为军人,眼见满目疮痍却无可奈何,张启不甘亦不愿就此妥协,于是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制作变种的浮游炸弹,再伪装成气象气球进行诱敌。
众人一呼百应,纷纷伸出援助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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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 “凌老师再见” “明天见”浅栀提步欲走,谁想老远就见着自家妹妹和老父亲正上演你追我赶的戏码,小姑娘跟不上一点。
心下奇怪的很,什么事能气成这样,了解缘由后“郎情妾意”啊不,是卿卿我我。
总共不过方寸地,老父亲来回踱步,唾沫星子恨不能淹死个人,“太不像话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把自己的手绢给了曾念乔,我怕是她把自己的心给人别人,她自己还不晓得呢。”讲的头头是道,口若悬河,跟那个机关枪突突个不停歇。
“你就消消气吧,就不能理性一点呀”康先生这温和的话语,此刻落在凌问岳耳中却如同火上浇油。
话音刚落便猛地转过头来,高声质问“你让我怎么理性啊,啊?”反问中带着不甘。
“你是没有看见,她看别人那个眼神,还有她脸上那个笑,她养了你这么多年,我怎么没有看见她对你这么笑过,我能不生气吗我”不好不好,老父亲怎么还胡言乱语起来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可怜浅栀刚倒来给他消气的茶,此刻被无情的泼洒在地板上。然而,怒火未平的凌问岳并未就此罢休,无处发泄的他盯上了手里的杯子,越想越觉得生气,好好的白菜被猪拱了。
“住手”千钧一发之际,被自家妻子喝止。
“哎呀呀,爸爸你快坐,消消气消消气,妹妹长大了,早晚会有喜欢的人啊,您说呢”咱们浅栀终于插上话茬了,不容易啊。
脸不红心不跳,不假思索地跳脚反驳“她什么时候长大了,就是个孩子嘛”浅樱依旧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小女孩,怎么转眼间就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问岳你难道想让浅樱陪咱们一辈子”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倔强所取代“一辈子就一辈子,我养她”
“浅樱今年二十岁了” “虚岁”在他看来,这一岁之差,就是女儿还未真正长大的证明。
“我十七岁那年跟你在一起的,你那个时候才二十五岁,跟曾家那小子差不多大吧”康先生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事实胜于雄辩。
“妈妈说的对,爸爸,我不也是嘛,怎么,难道您还厚此薄彼,只疼妹妹不疼我啊。”一本正经的调侃。
脸色稍稍缓和,无奈地叹了口气“浅樱从小被我和你妈妈宠到大,没吃过什么苦,我这不是怕她傻乎乎的被人骗了嘛”
浅栀顺着话头,以退为进“听您的,既然您不喜欢念乔哥,那就在您得意门生里挑,多得是优秀的男孩子,可好”她深知,父亲的反对并非无理取闹,只是源于对妹妹深深的爱和保护欲。
凌问岳嘴一撇,刚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末了嘴硬地别过脸“那还不如……还不如曾老夫子家那小子呢!”
“扑哧”不好意思,浅栀一时间没憋住
“你爸爸呀,刀子嘴豆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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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上张启的目光,砸砸嘴讳莫如深“革命尚未成功,念乔同志仍需努力。
“我为了给您煎鱼,险些烫破了手”浅樱精准拿捏自家老父亲,后者恨不得一蹦三尺高“你怎么回事啊,你烫哪儿了,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说着,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是险些爸爸,我就知道你关心我”凌问岳无奈地看着自家女儿,宠着吧,还能怎么办。
“爸爸,小黄鱼香不香”浅樱歪着头,坐等夸赞。
凌问岳宠溺不已,轻声“你这丫头,就会吓唬我”
“欸浅栀,你来的正好,来尝尝,居然还挺好吃”随即意识到什么,灵魂发问“哪来的小黄鱼啊”
“你女婿和曾念乔他们下午在河水里捞的,第一锅就让女儿拿来孝敬你了”
凌问岳顿时觉得嘴里的小鱼不香了,变脸比翻书还要快“不吃了,几条破毛鱼就想换走我们家闺女,太坏了吧”他把筷子一放,双手抱胸,气呼呼地。
“你们母女三个人串通好了是吧,人家都说女儿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你俩倒好,漏风”忿忿不平地继续嘟囔着,活像个受气包。
“爸爸,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最疼浅樱了,浅樱第一个爱的人是爸爸,最爱最爱的永远都是爸爸”姐妹俩见势不妙,一个捏肩,一个捶腿。
凌问岳听着,心里受用极了,但还是不放过追问“你是喜欢上曾念乔了是吧,可是那个臭小子他喜欢你吗”见浅樱摇头,下巴都快惊掉了,不可置信地重复“他不喜欢?”
浅樱有些慌张地左看看右看看,小声嗫嚅“不是,我没有问过”片刻的沉默后,浅樱像是鼓起了勇气 “爸爸,是我做错了吗”
父亲看着女儿,目光变得柔和而深邃,语重心长“你现在长大了,真的准备好了,去爱一个人”
“是的”浅樱郑重其事点头确认。
“浅樱,你没错,爸爸妈妈不会反对你的”
“姐姐也支持你的决定,不留遗憾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