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仓烟囱渺渺缭绕,人声鼎沸。
出嫁不知不觉已有三日,按照规矩新娘子应当带着夫婿三朝回门。
自家门前的老梨树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踮脚眺望:见车近前了,念乔忙伸手扶了扶险些崴脚的浅樱。
“姐姐!姐夫!”浅樱人已经像只小雀般跑了过来。念乔紧随其后,手脚麻利地打开后备箱,将里面的糕点盒子、绸缎布匹一一往外搬,浅樱在一旁搭手,嘴里不住地念叨:“妈妈一早就起来炖甜汤了,说你们路上定是渴了……还有啊…”
“爸妈——”新婚小夫妻刚踏进门槛便齐声开口。凌问岳乐的止不住,拉着妻子的手就快步上前去。夫妻二人先是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女儿——青丝半挽就,其上斜簪一钗,耳饰玛瑙明珠坠,手有婚戒,腕戴羊脂白玉,可想而知女婿待其极好。
“依我看啊,贤侄和侄女真的天赐良缘,老凌啊,把女儿交给张启你现在放心了吧。”未等凌先生开口回应。
倒是先传来曾先生一如既往的嗤笑“谁放心谁还不一定呢——丫头要是受了半点委屈,我这把老骨头第一个不饶你!”话虽硬气,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又补了句“不过看这穿戴,倒还算有良心。”
入夜时分,二人留宿于此。
“喜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啊?”浅樱半个人几乎都靠在姐姐肩头,微微鼓着嘴,眼中满是对爱情的好奇与懵懂,轻声问。
浅栀侧过身,轻轻抚了妹妹鬓边的碎发,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反问她 “那浅樱觉得,你对念乔哥哥是怎样的喜欢呢?”
听到“念乔哥哥”四个字,浅樱的脸颊倏地泛起薄红,方才还带着迷茫的眼睛此刻亮得像落了星子,腰板下意识挺直了些,声音虽轻却没半分犹豫:“和姐姐对姐夫的喜欢一样…见不到会念想。”
“那他对你是哥哥对妹妹,还是像姐姐姐夫这样的感情,你知道吗?”
话音落时,浅樱眼里的光倏地暗了暗,像被云翳遮住的月亮。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沿的木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半分:“我不知道……”她心中虽有对念乔的喜欢,却也迷茫于这份感情在对方心中的模样。
“傻丫头。”浅栀见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像哄小时候受了委屈的她,“感情哪有那么快分清的?”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笃定,“没关系的,慢慢来。你还有好多时间去感受,去确认。不管最后是什么答案,姐姐都陪着你,都支持你。”
而外间堂屋,又是另一番暖融融的光景。
凌先生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着往后居家过日子该留意的琐碎、待人接物的分寸;妻子则在一旁补着话,絮絮叨叨说着浅栀从小的性子,叮嘱女儿爱吃的点心,到换季该添的衣物,一一细细交代。
张启始终微微倾着身,目光诚恳地落在两位长辈脸上,没有半分敷衍。长辈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颔首应着“您说得是”“我记下了”,遇到需要回应的地方,也总是条理清晰地作答,言语间满是敬重,没有半分年轻人的浮躁——这孩子踏实、诚恳,自家女儿交给他,是真的放心了。
屋外父母唤浅樱,一声声催得急了些。
恰在此时,木门“吱呀”轻响,张启推门而入,浅樱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慌忙从床边跳起来,踮着脚悄没声息地溜出门去。
“姐妹俩聊什么呢,那么开心”张启被那尚未消散的笑意感染。
浅栀心里藏着事,毕竟有些想法还只是个苗头,八字还没一撇。她抿唇笑了笑,往他身前凑了半步,故意歪着头打哑谜“没什么,不过是女儿家的悄悄话,你这个姐夫就不必打听啦。”
她腰身盈盈一握,隔着薄薄的春衫,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熨帖过来。

毕竟是新婚小夫妻,这点浅尝辄止的亲昵哪里够。不知是谁先动了一步,两人慢慢挪向床榻,途经妆台时,衣袖扫过青瓷茶杯,杯盏在案上轻轻晃了晃,几滴茶水溅在描金的桌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却无人在意。
氛围愈发暧昧,不知不觉间,微凉唇瓣已探向脖颈,浅栀也不知怎的猛然清醒,轻轻推搡。
张启动作一顿,微微直起身,带着几分不解与诧异,望着怀中人。浅栀脸颊烧得滚烫,睫毛簌簌发抖,避开他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别……外面……外面还有人呢……”
听罢这话,张启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漾开浓浓的笑意,他抬手,替她将半敞的衣襟拢好。“好,都听你的,今天先不闹你。”
近些日子张启要么扎在机场那片被油污浸得发亮的停机坪上,弯腰调试霍克三的引擎;要么就站在训练场的烈日下,看着队员们驾着战机掠过天际,喉间喊得发紧,手里的记录册记满了起落参数。而浅栀则一头钻进了实验室,台灯从清晨亮到深夜,草稿纸上画满了复杂的公式图谱,偶尔抬头揉一揉酸胀的太阳穴。
可无论多晚,万家灯火总有一盏是为彼此而亮——张启推门时,总能闻到浅栀温在锅里的热汤香;浅栀熬夜时,书桌上总会多出一杯张启泡的热牛奶。
偶有闲暇,白日里便约上三五亲朋,夜间则是蜜里调油、互诉趣闻,伉俪情深。
历时多月,霍克三改造落下帷幕。为提升空中续航能力,曾穆往里添加了烷基铅防爆剂,性能增加的同时也是把双刃剑。
与此同时,西山号长机人选也终于尘埃落定,花落破山。消息传来时,破山正在擦战机,听到消息的瞬间,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他愣了几秒,突然蹦起来,手舞足蹈地在停机坪上转圈,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真的选上了?我真的成了长机?”
“当选长机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往后带队升空,不仅要顾好自己的战机,更要护好整个编队的安全,空中协同、突发情况处置、设备检查,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明白吗?”破山立刻收敛起兴奋,立正站好,用力敬了个军礼:“队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练,绝不给你丢脸!”
“对了,破山,你也算双喜临门,自己跟兄弟们宣布一下吧。”张启话刚说完,破山的脸又红了,这次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羞涩。他挠了挠头,咧着嘴乐,声音里都带着笑意:“那我就说了啊——我……我四天后要成婚了!跟媛茵。”
话音刚落,训练场瞬间炸开了锅。兄弟们立刻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揶揄起来:“好你个破山,藏得够深啊!”人家许姑娘怕是在家里等急了,红盖头都该绣好了!”哄笑声、打趣声在训练场蔓延开来——而在破山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哥哥正站在不远处。
昆明五月,雨成了基调。来时艳阳高照,欲归却是积霖瓢泼,天鼓疾雷。
天色陡变是再平常不过的事。雨来得急了些,抱着书本的、护着头的,脚步踉跄地往教学楼或屋檐下奔。连带着油纸伞都被狂风骤雨掀得猎猎作响,根本护不住衣衫,只能狼狈地逃窜室内,眼巴巴望着窗外的雨幕,盼着这场雨能去得快些。
约莫一个时辰后,雨势渐渐小了,淅淅沥沥地落着,可天边的雷声依旧未歇,轰隆作响,像是在不甘地收尾。
“爸爸,要不您跟我一块回去吧,雨天路滑,而且保不齐什么时候又是倾盆大雨,我不放心您”凌问岳眸光微闪,瞧着自家姑娘关怀的神情,心里一股暖流淌过,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应声作答。
父女二人相携着往外走,正踱步跨过复华门槛时,黑色轿车自远处驶来。朦胧烟雨障目,一抹军绿色猝不及防闯进她的视线,此刻正撑着伞缓步小跑而来。
“张启?”凌问岳看清来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感怀,“真是辛苦你了,还特地跑这一趟。”
张启已经跑到近前,收住脚步时微微喘了口气,听见凌问岳的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真诚的笑:“伯父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张启应该做的。”他说着,将手中的伞悄悄往凌问岳和凌浅栀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丝里也浑然不觉,“于您和伯母而言,我是晚辈,该尽心照料;于浅栀而言,我是丈夫,更该护着她。这样算来,怎样都称不上辛苦二字。”雨滴顺着伞沿密集地滑落,在脚边溅起一圈圈小小的水花,晕开又散去。
另一头,院内。李母正立在屋檐下,望着儿子冬来的背影朗声叮嘱:“冬来啊,路上慢些走,到了地方一定要把你姐平安接回来,路上当心脚下的泥坑!”
忽然“嘎吱”一声响,门被人从外由里推开,冬来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喜笑颜开地赶忙上前:“姐!你可算回来了!妈刚还念叨你呢!”
厨房里,早已忙碌起来。不时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混着淡淡的烟火气息,从半开的门缝里飘出来。
而堂屋。张启与冬来则陪着凌问岳,继续着未竟的叙话,他们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谈论着家长里短、过往经历,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破山媛茵婚礼前日,曾家父子三人围坐一桌把酒言欢,父慈子孝。
破山想起自己少时的不懂事之举,心中满是愧疚,“爹,”他声音沉了沉,将酒杯举得齐眉“儿子以前不懂事,让您操了不少心。”
老头子与大儿子念乔对视一眼,随后哈哈大笑起来“是要结婚的人了,还会说话。”痛快地饮下杯中酒水,咂咂嘴连声称好:“这杯酒,爹接了。”
破山又给父亲满上,话锋一转:“爹,我最近开始正式飞西山号了。”
曾穆内心咯噔一下,但未曾表现的太过明显,只往破山碗里夹了块肘子:“最重要是安安全全的,其他的不重要。”
“儿子明天就成亲了,您的两个儿子啊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今后我和我哥,还有媛茵,我们会一起孝顺您。”
曾穆听罢乐呵呵,语气怀旧不已“这一晃啊你们兄弟俩就都长大成人了”。忽然他侧身询问念乔还记不记得北平东单礼易居牌楼,越说越起劲用手比划形容,感慨万千,这一带就带成儿子了。
念乔许是想起幼年未遇到曾穆之前历经的事,先是含笑应答,可随后却垂下眼眸,默默地拨弄着碗里的饭菜,陷入了沉思。
“诶,念乔你不行啊”被自家父亲猝不及防的话语整懵了,满脸疑惑地愣在那里“什么”
“就谈恋爱方面你得跟破山学学啊,你看看人破山都要结婚了”这下饭也不吃了,哐的一声放下筷子开始谈老理,诸如长兄不结婚次子不能成亲。
念乔有些急了,让他别听这些墨守成规的老道理,看他这副模样,曾穆失笑摆手,解释觉得就是该谈恋爱了。那人自知好像确实有道理,却又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于是开始装死沉默,行云流水。
“哥那可是被女朋友追着跑的人,等哪天哥把女朋友带回家,没准您能吓一跳”振振有词,同老头子一唱一和“有这事吗”“当然有了”
“还能吓一跳”“昂——那可不”
曾老爷子嗤笑一声“切,西山老母啊,还是天上的宫女啊,还吓我一跳”曾穆明显半点不信,破山却依旧声情并茂地描述着“都不是,那是我们航校唯一的女飞”
“女飞”曾穆筷子停顿在半空满脸写着求真
“运输大队的黎新叶中尉,那可真是走路都带风,开枪不眨眼的”破山越说越起劲儿,仿佛要把那未曾谋面的黎新叶的形象生动地刻画在父亲脑海之中。
而这边念乔早在破山开口一刹那就把嘴张成“O型”听到黎新叶的名字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随后连忙伸手想去制止。他眉头紧皱,满脸写着无可奈何,眼见着父亲和弟弟说得正欢,自己却只能在那儿干着急,百口莫辩。
“真的吗”“真的”“破山,破山你别乱说话”好家伙这人总算是忍不住了出声制止。破山这般言语确有不当之处,一来有损女子名誉,二来自己对黎中尉也别无他想。
“爹,我跟黎中尉就是同事。前阵子她好意请我看电影,送了副亲手织的手套,就这些,再没别的了。”果然是木头疙瘩不开窍,都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人家姑娘的用意。
“这傻小子,都这样了你还不知道,这是人家向你表白呢”恨铁不成钢“这样,就是向我表白了?”磕磕巴巴,不明所以。
曾穆追问自家儿子是个什么态度,念乔显然还是没反应过来,一个劲的重复“是吗,我不知道啊”这几个字。曾老爷子无声“啧”了一声,别过眼去一脸嫌弃自家大儿,怎么两个儿子感情这方面相差这么大呢。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你怎么能不知道呢哥”破山头头是道的郑重分析。
念乔见状赶紧扯开话题,往破山媛茵婚事上引,曾老爷子乐呵呵摆出一副等着抱孙子的姿态。注意力也暂时被转移了过去,不再纠结念乔的感情问题,而念乔则在一旁暗自松了一口气,希望这场关于自己感情的讨论就此打住。
“诶诶诶——哥,你别岔开话题”“就是就是”老头子脑袋恨不得凑到他跟前“念乔你看啊,身边哪个不比你年纪小,你也该操心操心自己的人生大事了,别等张启和破山娃娃都会跑了,你还没个数,想出家我还不答应呢”
破山大加赞同让自家哥哥老实交代,到底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念乔正襟危坐虽然面上直言没有,但是微表情出卖了他,开始疯狂眨眼吞口水,不断重复一句话。 脑中不自觉浮现一娇俏玉琢小姑娘的音颜笑貌,银铃般声声唤他“念乔哥哥”想着想着嘴角竟不自觉的上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其余两人面面相觑对视,破山吞了口唾沫率先开口试探询问“哥,你是不是喜欢浅”
“破山你别瞎说,浅樱我把她当做妹妹的”破山“樱”字还没出口,念乔就急着摆手否认,较之刚才小动作更加多了,甚至开始装模作样擦着根本不存在的汗。这下对面两人心中瞬间明了,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只是不知道是孩子真的傻还是顾虑太多的缘故。
念乔陷入了纠结的,他深知自己对浅樱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兄妹之情,可诸多现实因素却如重重枷锁,让他不敢轻易袒露心声。然而,那份抑制不住的情愫,又总是在不经意间从心底蔓延开来,让他在矛盾中徘徊不定,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们破山哥的眼光啊,找媳妇挑旗袍都是最好的”海棠斜倚在旁,言笑晏晏。浅樱端详半晌,疑惑出声询问这花扣为何是铜制,海棠解释那是破山军服胸口上的扣子,以后他的心要和许媛茵小姐一块跳。
浅栀静静坐于海棠身侧,研究着课题,时不时抬眼倾听小姑娘们都在说些什么,自然也没有错过自家小妹的一举一动。
“想什么呢浅樱”小心思一下子被戳破,浅樱猝不及防地转过头,眼神飘忽不定,用尽量愉悦的语气掩饰落寞,颇有几分强颜欢笑“没有啊姐姐,好看”这可瞒不过亲姐,只一眼就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
“我们小姑娘也有心事了”话音刚落,海棠、媛茵纷纷围了过来。
浅樱微微低下头,双手不停揉搓着头纱,稍稍撇了撇嘴,带着一丝羞涩与向往,轻声“如果我也能像你们一样,嫁个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就好了”满含着少女对未来爱情的憧憬与期待,以及此刻内心深处的些许惆怅与失落。
几人不约而同露出微笑,这代表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霎时,小姑娘把头埋的低低的闷闷“可是我已经见过念乔哥哥的女朋友了,我以后嫁不成他”嘟嘴失落,浅栀不免笑出声来,真是小孩心性。
“小姑娘都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念乔哥什么时候说过他有女朋友了”媛茵点戳小丫头眉头,一语中的。小姑娘偏头状似思考,片刻喜笑颜开“对哦,没说过”顷刻间晴转多云,不自觉原地蹦跶两下“我以后也要这么漂亮”向往不已。
此时,媛茵忽然转头问海棠“冬来那边进展如何?”
海棠微微红了脸,嗔怪道“八字还没一撇呢,还没跟我表白”
“是吗,那我可要让张启哥帮帮冬来了”媛茵笑着,海棠一听,忙向浅栀求救“浅栀姐”
“唉——我的命中注定又是什么呢”小丫头浅樱双臂撑在床上,直直地仰躺下去,发出惆怅的感叹。
“不要提念乔哥换一个”
“那念乔哥哥的命中注定又是什么呢”歪头,自言自语地轻声呢喃。
“如果有一天咱们浅樱真的嫁给念乔哥了,那岂不是又得改口叫爹爹”浅栀看似打趣实则安慰。
小丫头像是被点醒了“蹭”一下起身附和“对哦,念乔哥哥是师父的养子,有一次念乔哥哥把师父惹生气了,师父还说我不认你了”小表情模仿得惟妙惟肖。
“想想你以后叫曾伯伯叫爹爹,还挺有意思的”浅栀继续笑着调侃。海棠和媛茵心领神会,马上在一旁打配合,你一言我一语“师父啊和爹爹是一个意思”把小姑娘闹了个大红脸“讨厌——”娇羞埋头。
酒过三巡,曾老爷子醉意上头,眼神中满是慈爱与认真,拉着破山的手,不住地叮嘱“儿啊,以后一定要对媳妇好,女人跟着你,就是要你疼的”思及亡妻悔不当初。
破山双颊被酒气染得通红,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听到老爷子的话,只是一下下地点着头。酒意壮胆,话赶话便讲到了母亲。固执询问曾穆当年为何抛下母子二人一走十几年,一番“唇枪舌剑”曾穆败下阵来,听小儿娓娓道来心理历程,曾穆心中泛酸,愧疚不已,一味喝酒不作声。
“行了行了你记住一点,我没有不喜欢你娘就行了”打断破山未尽的话语,掷下酒碗,跌跌撞撞着不知去木柜翻些什么,念乔同时开口宽慰破山,希望弟弟停止这个话题。
话音刚落“啪”一声清脆木盒抨击桌面,开盖是枚象征“回家的路”的琉璃鸽戒,本是老爷子当年留洋时准备送给妻子的礼物,末了也不曾如愿送出,如今便当做见面礼赠予儿媳。
老爷子今日兴致极好,几杯烈酒下肚,已然有些高了,只见他满面红光,手舞足蹈,乐不可支地说道:“现在咱们是一家四口人了,将来破山再生个娃娃,你再娶个亲”分别轻拍兄弟二人肩膀,老爷子越想越美,酒酣耳热间不禁得意忘形起来“哎呦,那咱们家就是大家庭了啊,连他孟中堂、凌问岳也比不了”念乔与破山相视一眼,嘴角皆噙着笑意,纷纷附和着老爷子的话。
可能还是不敢相信连说了好几个“天哪”尔后突然像打开了什么枢纽一样,替孙儿孙女取了个好名字“锦天”云生锦天、佩玉弄璋,意在盼子孙后代能够学富五车,光宗耀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