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然后英吉利说:“你进门的时候,右手小指被门框上的铁皮划了一道口子。我递给你手帕,你嫌脏没要,自己用袖子擦了。那道口子现在还在吗?”
韩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月光从车顶的破洞漏进来,照亮了小指外侧——那里光洁如初,没有伤口,没有疤痕。
“不在。”韩的声音开始发抖,“伤口……没了。”
身后的英吉利叹了口气:“那就对了。你现在看到的自己,也不是真实的你。这里是镜子的内部,从你手按上镜面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被换进来了。”
韩猛地想起之前镜中那个咧着嘴的“韩”,那个倒影的眼神,那抹诡异到耳根的笑。
“那我们怎么出去?”韩强迫自己的声音稳住。
“你手电筒的光。”英吉利的声音靠得更近了一些,近到韩能感觉到说话时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发梢,“关掉它。”
韩的手指僵在手电筒的开关上。关掉唯一的照明,意味着彻底堕入黑暗。可现在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才是“安全”的了——镜子里的世界,镜子外的世界,哪一边才是真实的?
“三。”英吉利开始倒数。
韩咬住了下唇内侧的软肉,血腥味在舌尖漫开。
“二。”
韩想起刚进车厢时脚底的黏腻,想起镜中那个细如蚊蚋的声音说“我才是真的”,想起门边那个英吉利融化的样子——像蜡,像假货,像一层披着人皮的什么东西。3
这镜中设定好诡异带感啊
“一。”
韩摁下了开关。
黑暗吞没一切的那一秒,韩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小臂,力道不重,但带着体温——真实的,温热的,属于活人的体温。
然后手电筒的光在另一个方向重新亮起。韩发现自己站在车厢门口,面前是那扇半开的门,门上挂着一串钥匙。身后是英吉利,脸色苍白但完整,嘴角没有裂开,眼睛里倒映着正常的月光。
“走吧。”英吉利说,在韩眼前晃了晃,“我们得继续去找线索,”
韩看着钥匙串上多出来的那一把——崭新的,银光锃亮,和其余几把锈迹斑斑的旧钥匙格格不入。
“这把是哪里的?”韩问。
英吉利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展平:“不知道。我们被强制分开的时候。当时怪物冒了出来。我将他杀了,它就化成了一滩血水。这是血水中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那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的不是月光,而是一线刺目的白炽灯光,像手术室的无影灯。
而在两人身后的车厢深处,那面裂开的镜子里,一个嘴角咧到耳根的“韩”正缓缓抬起手,在镜面上写下三个字。
字迹是倒的,但韩余光扫过时依然辨认了出来——写着“别出去”。
英吉利已经拉开门,白光涌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像两张贴在墙上的纸。韩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脚踝感受到一股极细的凉意——有什么东西从身后的黑暗里探出来,缠住了她的脚腕。
而镜子里那个“韩”的笑容,这次是真的裂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