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炮火连天,刀枪齐鸣时,古来教授已经带着穆庆夏和其他三
名四专员摸进了地下室。
慕夏是策划型系统,古来教授的系统早已经在李豪入学时交给了他的学生李豪,就是蕾娜。此刻只能靠其他四人的探测型系统寻找梅衫和王雨纯母女。
外面是黑夜,地下室里面更是死一般的黑,女君婆莎出去的时候破坏了照明的电灯。
这岂非是地狱十八层的黑暗?透着死亡的黑色?身处这里,让六人觉得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六人。他们彼此握手,探照型系统终于解开了干扰磁场,正常运行,昏黄的暖色光亮让人觉得心里一暖。
化龙渊有大瀑布,兽族也有自己的技术,水力发电和磁场干扰都是手段,或者干脆就是苏缘那样的精神空间。女君婆莎贵为君主,肯定还有有更多的能力未曾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些其实不重要,不过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这样想可以少一点恐惧,但只宜适度,因为还要留精神来戒备,谁知道会不会有兽族袭击呢?
墨绿色的藤蔓在此处显得更为茂密,枝叶间有绿光游走,如受惊的小蛇,正在往更深的地方走去。好多兽类都喜欢幽深的洞窟,里面最好有奇奇怪怪的东西,显得他们特立独行,与世隔绝。正如此处渐渐向洞窟深处缩去的藤蔓,它们随小蛇越走越快,洞窟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被搬空了, 只有来救援的兽灵们在慢慢往前摸索。那些像冲刺完一千米后的人一样喘息的藤蔓大概是女君婆莎的宝贝,她害怕它们被伤害,就把他们收起来了。
还没找到梅衫和王雨纯,他们得继续前进。跟着那些藤蔓或许能找到人,或许还能发现女君婆莎指甲随心伸长缩短的秘密。萤火虫般的绿光自藤蔓离去的痕迹上升起,众人心里都有了这种感觉。只要跟着藤蔓的痕迹走,就能到达世界尽头,那里广阔无垠,长风自江河那一端而来,轻抚你的头发和草的头发,你即是草,随风摇曳,忘却烦恼。
他们步步向前,双眼都是看见诗与远方的神采,向往之余甚至没注意到慕夏和其他几个系统都已经被屏蔽。
他们在黑夜里前行,眼前草海律动,天地安详,他们想到自己变成了草,融入自然,恍若天地初开,世上无人。
他们是在春雨绵绵里倾听世界的草。
草。
春雨里的草。
春雨里的草如此安详。
安详得不知道他们已经被藤蔓缠绕,揪紧,他们即将被藤蔓绞碎,可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一棵藤蔓沿着古来宽阔健硕的身体绕来绕去,而后停在他涨红的笑容前,茎叶生长,揪住他的八字胡把玩。
穆庆夏则被缠成了粽子,只露出一颗脑袋,白净的面颊上气血纵横,细汗黏住了她的刘海,同样有藤蔓轻轻揪住她的刘海把玩,她却全无反应。
其他人也是如此,而且出奇地只剩下身体本能的痛苦,精神上他们是快乐的。
……
集三人之力,对付一个没有完全觉醒的女君还是有胜算的,即使她比上一次更强了。
须发皆红的李豪化身火影,纵横切站,噬牙在女君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伤口,赤月之炎从伤口窜了进去,女君浑身都被烈焰灼烧,从内而外。
可这不足以重伤她,伤口被切开又迅速闭合。她身上鳞甲微微开合,冒出丝丝白气,好像她的血液被赤月蒸发了,正从鳞片的缝隙里排出体外。
唐舟和苏缘也没闲着,李豪突进,唐舟以幽冥玄炎限制女君婆莎的行动,他们拼斗之时,幽冥玄炎从地上生出,将黑夜点成了九幽地狱。
白气刚刚从女君身上冒出来,就被冻结成雪花,而后又被烈焰融化,化龙渊下起了雨,那是女君婆莎的血雨。
苏缘踏着星光走上天空,双翼拂过血雨,直接吸收,她的双眼也因此血红,瑰丽而诡异。破风声被不远处的炮火掩盖了,她鬼魅般出现在女君头顶,豪不容情地一脚踢在女君婆莎覆盖着鳞甲的额头。小蛇纠结出来的头发想要缠住苏缘的脚踝,带着她倒飞而出,光弧闪灭,女君婆莎的头发就被削去小半,化作地上枯死的小蛇。
苏缘收回脚上生长的骨戈,隔着血雨凝视在地上摔了好几转的女君婆莎。不知道女君婆莎的血到底有多少,下了这么久的血雨,地面殷红,她却没什么大碍一样。只是头发没了,更显狰狞可怖。
李豪和唐舟待要再上,却被女君婆娑狰狞的脸上那一道笑容生生截停。他们如风过水面只留下波纹一样看不清的身形在星光下闪现出来,血雨打湿他们的头发。唐舟的吞海停在女君婆莎的头顶,李豪的噬牙陷进女君婆莎脖颈一线,血液在噬牙亮银般的刀刃上流动。
只要再加一分力,哪怕女君婆莎的身子骨再硬,也会被重伤。可那两柄刀怎么也落不下去,只因为女君婆莎的笑容太美,竟然再次魅惑了二人的神志。连续被打伤还能有此威能,这魅惑之术当真惊艳。
女君婆莎已经褪去鳞甲,头发重新生长,化作寻常女子的模样,不再有小蛇吐着信子要咬人。
那笑容凝结时间,如不老春山,千秋百代,翠碧依旧。一缕接一缕的清风从春山下走来,鸟鸣化作笛音,婉转悠扬,直到地老天荒。
他们就这样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再挪动分毫,如雨夜参禅悟道的僧侣,炮火连天,刀光纵横再与他们无关。
……
江海阔带人打完最后一轮炮火,来势汹汹,如巨浪盖顶的斗猿们突然退开,幸存地望着同伴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悲痛,可它们就那么静静站着,不再咆哮。
众人刚想上前,雨里波纹荡漾,他们的心神也开始荡漾,止住了他们的步伐。
他们僵立在原地。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血雨。
漫天的血雨。
漫天的血雨抚摸苏缘和女君婆莎的青丝。
她们是唯二清醒的人了。这么说不准确,应该是唯二清醒的兽。
墨绿色的藤蔓如小孩子见到糖果般喜悦。它们带着几具身体爬出几乎被摧毁的地下室,电火花在雨里跳跃。
梅衫和王雨纯也在其中。他们没有找到这对母女,女君婆莎却“好心”地把她们送了出来。
苏缘就那么和女君婆莎对视。抛去现场的血腥与寒冷,她们的眼神暧昧得如同多年不见的好闺蜜。
众人的意识里,不老春山微风拂面,久违的两个女子隔着翠色对视,巧笑嫣然。
现实里,众人慢慢变作绿色人偶,除了身上还在冒火的李豪和唐舟。赤月与幽冥玄炎熊熊燃烧,藤蔓无法逼近,他们的血脉在守护他们的身体。
苏缘双手垂在身侧,玉质般光洁的手心握着两根粉红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分别连着唐舟和李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