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愔从没想过,自己能在樊家待这么久。
久到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谢征入赘……
这事若是传回京城,怕是要惊爆朝野。
天下奇闻。
先前他还寸步不离的跟着谢征。
这几日,海东青干活去了。
不用谢征看着,魏愔也乖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分得反常。
他在樊家走得最远的路,是去隔壁赵大娘家蹭口甜水喝。
魏愔心虚。
前几日,他在樊家阁楼上居然看到了外边的李怀安。
顿时心头一紧,赶紧转身藏好。
这可不是怕李怀安去告状!
纯粹是上次见面……
才把人家给揍了,
有点不太友好
有点心虚。
没想到熬走了李怀安,又迎来了公孙鄞。
这家伙是谢征召唤出来的。
公孙鄞…
最看不惯他天天摇着羽扇装诸葛了。
关键是他和谢征关系好,
魏愔不敢打他。
魏愔瞥了眼屋檐下那只蠢鸟,亏得他这几日整日提心吊胆。
就怕这鸟是飞回京城给魏严通风报信,
原来是山长。
但谢征有点反常。
没有联系魏严接走自己。
让魏愔隐隐察觉到,谢征和他爹魏严,或许有了矛盾。
甚至是针锋相对。
这份疑虑,没过多久便被坐实。
有一次趁着樊长玉不在家,魏严麾下的玄铁死士又偷摸进来了。
他们眼底带着警惕,四处扫视,显然在暗中搜寻什么。
魏愔心头一紧,刚要起身,便见谢征带着未愈的伤,出手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他们。
被钉在柱子上的一位,剧痛之下,先是瞧见谢征,瞳孔骤缩,满是不可置信,“武安侯?你竟然没死?”
紧接着,他的目光扫过看戏的魏愔,更是震惊,“这是……小主子!”
他不是在戚家吗?
这一声“小主子”,炸得魏愔脑子里一片混乱。
先前总隐隐约约的觉得不对劲,感觉这次遇到谢征后,怪怪的。
看向自己眼神里,总带着一些疏离。
魏愔这时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魏愔向来直来直去。
不藏着掖着,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待谢征冷着脸警告一番并放走了玄铁死士后。
魏愔快步走到谢征身边,一改常态,没了往日的嬉闹,脸色阴沉,语气带着质问,“哥,你是不是也在暗中调查我爹?”
谢征侧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魏愔,一言不发。
这副缄默的模样,坐实了魏愔的猜测。
魏愔心头一沉,“谢征,你早就知道我爹的事儿了!你是不是在怀疑我爹!”
“难道不该怀疑吗?”谢征积压许久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声音陡然拔高,语气生硬到,“我暗中追查十六年前的真相,总有人出手阻拦。这次遇险,身受重伤,出手的也正是魏严麾下的天玄地黄。你告诉我,魏严,不该查吗?”
他顿了顿,反问道,“那你呢?千里迢迢地瞒着所有人来到林安,和樊家打交道又有何目的?”
魏愔被问得一噎。
明明坚信魏严有苦衷,可……话到嘴边,说出来自己都不信,“我爹肯定是有苦衷的……”
“呵,苦衷?”谢征冷笑一声,“伤我是苦衷?夜探樊家亦是苦衷?魏愔你脑子能不能清醒一点!”
谢征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接着说道,“不仅如此,我还怀疑樊家夫妇就是他魏严派人灭口的!”
“死士伤你一事待我回京,定会调查清楚。而且我敢保证,樊家一事和我爹没有一点关系!”魏愔急得眼眶发红,连忙反驳,“离家前,当时封王圣旨刚下,我装睡不愿接旨,我爹和师父以为我睡着了,提起此事。而且当时暗卫加急来报,说樊家夫妇遇害,我爹和师父当时都很震惊!”
又接着补充道,“我师父还说魏严吃了哑巴亏。”
他又咬了咬唇,“但我爹他确实在樊家寻什么东西,之前一直派死士暗中盯着樊家,只是樊家出事后,这还是第一次派人来。”
“这事不用你操心。”谢征收敛了怒火,
谢征说到,“我和魏严之间的恩怨,牵扯不到你身上。你就安心待着,做好你该做的事,回京城也好,玩闹度日也罢,这些事,你不该掺和进来。”
“我不掺和?”魏愔有些崩溃,“那难道就让我看着我爹和我哥互相残杀,自己却冷眼旁观,装作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吗?”
“一个是生我养我的爹,一个是教我育我的哥,你让我该怎么办!”
魏愔憋了一肚子委屈,说话也没有分寸,“你现在自己都当赘婿了,不用你管,我自己查!”
一番激烈地争执,两人不欢而散。
各自冷着脸,扭过身,谁也不肯先低头。
往后的几日,魏愔虽每日按时给谢征把脉换药。
但却全程冷着脸一言不发。
换完就走。
拒绝交流。
没过几日,谢征赶回去的玄铁死士就将魏愔的消息送到了魏严手中。
接到消息的魏严,在那一刻,面上瞬间布满了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看似靠谱的戚家,居然由着魏愔胡来。
而另一边,被魏严派人护送回京的魏愔,临走之前,特意绕去镇上,找俞浅浅道别。
“浅浅姐,这些时间多谢你照顾我。”
“我也知道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都记着。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麻烦就传信找我,能办的我一定帮你办!”
————
刚回相府的魏愔,没了骄纵跋扈,多了几分淡泊疲惫。
出去鬼混一圈,身子也比以往瘦弱了一圈。
被掏空透支的身体,看着就让人心疼。
纵有一肚子的火气,魏严也舍不得再罚他。
只得围着他来回踱步,好言相劝,絮絮叨叨,“你这孩子,怎的如此任性!”
“自己一人就敢跑这么远!”
“一路山高水远乱贼横行,你若出事,你让爹爹怎么办!”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又没人杀我,我怕什么。”魏愔还记得魏严派人刺杀谢征的事情,语气多少有点阴阳怪气。
他一脸怨气地看着念经的魏严,“我不去林安,还不知道我爹干的好事呢!”
他踩上床榻,居高临下的看着魏严,“我且问你,樊家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寻!”
“还有!你居然还派人去杀谢征!你知不知道我哥这次差点就死了!”
“你居然敢杀他!你敢杀他,是不是明天就舍得杀我了!魏严,你有没有心!”
他吼完这些话,就有些后悔,其实他心里也清楚,魏严向来疼他,绝不会真的伤他,可一想到谢征的伤,一想到两人要反目,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又怕又慌。
“大人,我冤枉啊!”
魏严被他小儿一连串的质问,弄得满脸委屈,半点没有朝堂上的威严,“爹是真的冤枉!征儿暗中调查魏家,爹顶多是自保,派人阻拦他查案,怎么能冤枉到爹头上?”
“还敢狡辩!”魏愔气得直跺脚
“谢征亲口说的,伤他的就是你麾下的天玄地黄死士!我哥都认出来了,你还不承认!你怎么解释!别想糊弄我!”
魏严神色瞬间阴郁下来,他咬了咬牙,立刻招来贴身暗卫,“立刻去查,是谁擅自动用我的天玄地黄死士,私下行凶!”
可暗卫却垂首立在原地,迟迟未动,“大人,此事是魏宣公子早前私下吩咐,属下等人只是奉命行事。”
这话一出,魏愔瞬间怒火中烧,指着魏宣院子的方向,怒骂道,“好啊,魏严!我怎么不知道,魏宣都能致使天玄地黄了!”听此魏愔更激动了,“这个鸠占鹊巢的贼!哪里来的脸,还敢伤谢征!看我不去扒了他的皮!”
说着,便撸起袖子气冲冲地往外冲。
魏严眼疾手快,一把将人牢牢拉住,柔声哄着,“好了好了,别气了,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那魏宣现在不在府上,你去了也找不到他。”
魏严看着眼前气鼓鼓少年,心底轻轻叹气。
在这个被他捧在掌心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面前,自己的底线真的是一低再低。
半点威严都没有。
被魏严强行禁足几日,魏愔表面上乖乖听话、安分守己,实则还惦记谢征的伤势,还想着前线的将士们。
听谢征讲军营的事,他才得知原来边疆的将士,甚至温饱都成问题,缺肉缺盐。
于是,他表面闲散度日;暗地里致使心虚地戚家偷偷筹集粮草、腊肉。
时机成熟时。
这一次,比以往都要“胆大妄为”。
分给魏严的一碗自己最喜欢的燕窝炖奶里,悄悄掺进了碾好的迷药。
蹑手蹑脚地走出书房,又光明正大地卷走相府厨房囤货。
细盐、风干腊肉、腊鱼、腌菜、酱菜,统统打包。
等到魏愔的师父发现魏严昏迷。
给他施针唤醒后
魏愔早已坐上,再次前往林安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