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熤恒真的给许知勉请了假,理由是重感冒需要休养两天。但在许知勉强拗下,那条信息一直没发出去。
十月阳光还有点烫,透过高一(2)班的窗户,明晃晃的打在讲台上,万桦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转着笔,方佳苑则是在一旁看新发的课本。
旁边的一组,坐着的是赵彧,万桦承认,这个名字拗口的女生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就像一副画,皮肤白的晃眼,她也有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女生,两人关系看起来还挺不错。
他的好兄弟张燚,在他后面的单座正趁着老刘头转身写板书的功夫,偷偷摸摸的啃着早餐肉包子。那小子不算高是万桦从小玩到大的跟屁虫,脑子直却特别讲义气。
万桦视线漫无目的的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斜前方靠墙的两人身上——林熤恒和许知勉。
这俩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不像普通同桌,但也说不上多热络。就是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与封闭感。
“喂!看什么呢?”方佳苑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他,压低声音说:“老刘头看着你这边呢。”
万桦回过神,赶紧坐正,下课铃适时响起解救了他。
“唉,万桦,一起去小卖部啊”前排几个男生招呼到。
万桦站起来,顺手想拉上张燚:“一起?”张燚忙着吃早点,摇了摇头。
方佳苑整理着笔记,头也不抬:“帮我带瓶水,冰的。”说完利落的掏出钱拍在桌上。
“得令。”万桦笑嘻嘻的拿起钱,和那几个男生勾肩搭背的走出教室。
脸上的伤口还在疼,他轻轻碰了碰颊边的创可贴,他想起昨天林煜恒给他上药时的表情——眉头微蹙,动作却异常轻柔。那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许知勉摇摇头,把它甩开。
从小卖部回来,万桦把冰水递给方佳苑,自己拧开可乐灌了一大口。这一口下去冲的他鼻子有些发酸,他龇牙咧嘴的做一个鬼脸,惹得方佳苑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有点形象?”方佳苑拧开瓶盖,小口的喝着水。
“要啥形象?才开学两天。”说着,万桦的眼神又不自觉的移向那个位置。
林煜恒和许知勉都坐在座位上,林煜恒在写着什么,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从窗户斜打进来,在他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许知勉看着窗外,眼神有点空洞,手无意识的摩挲着笔杆,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近,但也不远。
这种距离感让万桦觉得很奇怪,别的同桌要么热络的勾肩搭背,要么冷淡的楚河汉界。但这两人不同,他们更像两颗独立的星球,保持各自的轨道运行,却好像又被什么神秘的引力吸引。
“又看?”方佳苑压低声音。
“你难道就不觉得他们两个很奇怪吗?”万桦凑过去,也压低了声音。
方佳苑瞥了一眼:“关你什么事?你就少管人家闲事了。”
“好奇嘛”万桦嘿嘿笑着,“你看他脸上的伤,昨天还没有呢。”
话音刚落,许知勉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转过头。万桦来不及移开视线,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许知勉的眼神很淡,像蒙着一层雾,看不清情绪。但只是对视了一秒,他就转回去了,快得让万桦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你看你看,他是不是特敏感?”万桦用气声说,“我就看了一眼……”
“换我我也敏感。”方佳苑说,“脸上挂着伤,谁愿意被盯着看?”
万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铝罐在手里捏得咔咔响:“你说,他到底怎么弄的?摔能摔成那样?”
“管好你自己。”方佳苑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中,“才开学两天,别八卦的像个大妈似的。”
“我这不是关心同学嘛。”万桦嘟囔。
上课铃响了。这节是英语课,年轻的女老师走进来,这个老师姓蔡,好像是今年刚入职的,她声音清脆地让大家翻开课本。万桦对英语还算有兴趣,主要是喜欢听英文歌。但今天他有点静不下心,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斜前方瞟。
他看到林熤恒在课本上写了什么,然后轻轻推到两人中间。许知勉低头看了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有对话,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但某种信息就这么传递过去了。
万桦心里那股好奇劲儿又冒上来了。他碰了碰方佳苑的胳膊,用课本挡着嘴:“赌不赌?”
“赌什么?”方佳苑盯着黑板,没看他。
“赌他俩一个月内会不会吵架。”
方佳苑终于转过头,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很闲?”
“五块钱。”万桦伸出五根手指,“我赌不会。”
“那我赌会。”方佳苑说,“输了请喝奶茶。”
“成交。”
万桦心满意足地转回头,正好对上英语老师的视线。老师温柔地笑了笑:“万桦同学,你来读一下这段课文。”
万桦:“……”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课本翻得哗啦响。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他听到张燚在后排憋笑的声音,还有方佳苑压抑的叹气。
磕磕巴巴地读完一段,万桦红着脸坐下。英语老师点点头让他坐下,继续讲课。万桦老实了,不敢再走神。
林熤恒坐得很洒脱,但听课的样子很认真。许知勉则微微弓着背,左手撑着脸,右手在笔记本上写字。他的字很小,很工整,和他人一样,有种小心翼翼的规整感。
下课铃响的时候,万桦松了口气。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找张燚扯皮,却看到林熤恒拿了什么递给许知勉。
“换一次,这个防水的,今天有体育课,你这个起边了。”
许知勉接过没说什么话。
体育课上,万桦在球场挥汗如雨。打累了休息时,他坐在看台上,又不由自主地寻找那两个人的身影。他脑子里还是浮现出那个画面——林熤恒递给许知勉那盒创可贴。
“想什么呢?”张燚在他旁边坐下,递过来一瓶水。
“想林熤恒和许知勉。”万桦接过水,实话实说。
张燚“哦”了一声,没多问。张燚观察力其实很强,过了一会儿,他说:“许知勉挺不容易的。”
“怎么说?”
“不知道,就是感觉。”张燚拧开自己的水,“他看人的眼神,跟你我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张燚想了想:“像……像那种被人打过的野猫,既想靠近,又随时准备逃跑。”
万桦愣住了。他没想到张燚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更没想到这形容居然如此贴切。
“而且,”张燚补充,“林熤恒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不知道,就是不一样。”张燚说得很含糊,“反正,怪怪的。”
万桦喝了口水,看着球场上奔跑的同学。开学才两天,这个班级,这些人,已经开始慢慢显露出各自的轮廓和颜色。而他,万桦,一个脑子直但讲义气的普通高中生,正站在这个巨大拼图的边缘,试图看清每一块碎片的样子。
但他知道,有些碎片是看不见的。就像林熤恒和许知勉之间的那种沉默,那种距离,那种旁人无法介入的引力。那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等他们自己愿意把碎片翻过来,露出真实的那一面。
“走吧。”万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张燚跟着站起来。两人重新回到球场,汗水,呐喊,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这才是高中生活该有的样子,热闹,直白,简单。
至于那些藏在安静角落里的故事,就留给它们自己慢慢展开吧。万桦想,反正日子还长,这才开学第二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