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早早地降临，厚重的乌云低垂，仿佛要将整个史莱克学院压垮。没有星光，没有月华，只有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倾盆大雨。
果然，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迅速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狂风卷着雨水，疯狂地抽打着房屋、树木，发出呜呜的声响。
学院的夜晚修炼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而取消。学员们大多都待在各自的宿舍里，听着窗外喧嚣的雨声。
唐三在宿舍里整理完今日的修炼笔记，又复盘了一下白天白玉京关于暗器的那个设想，只觉得思路开阔了不少，但一些细节还需要推敲。
他看了看窗外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暴雨，想起后山小屋还晾着一些采集回来、未来得及处理的草药，担心被风雨打湿，便拿起一把油纸伞，推门走了出去。
雨势极大，即使撑着伞，冰冷的雨水也被狂风裹挟着，斜斜地打湿了他的裤脚和肩头。学院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雨水冲刷地面的哗哗声。
就在他穿过连接宿舍区和教学区的那条长廊时，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光芒，他瞥见长廊尽头的屋檐下，似乎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缩在角落，背对着他，在狂风暴雨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单薄和无助。
唐三脚步一顿，心中莫名一动。他撑着伞，快步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才看清那果然是白玉京。
她并没有待在女生宿舍，而是独自一人坐在这露天长廊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廊柱，双臂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在其中。而最让唐三瞳孔微缩的是——
在她身后，不再是平日里那一条引人注目的狐尾，而是……整整九条！
九条毛茸茸的、如同火焰般瑰丽的狐尾，此刻毫无生气地垂落在她身后，甚至有些铺散在潮湿的地面上。
那原本蓬松柔软的绒毛，被斜扫进来的雨水彻底打湿，一绺一绺地黏连在一起，显得狼狈又可怜。雨水顺着尾尖不断滴落，在她身下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她整个人，连同那九条湿透的狐尾，都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来。
闪电再次亮起，瞬间照亮了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几缕湿透的黑发黏在她的额角和脸颊，更添了几分脆弱。
她的眼眶泛红，眼神湿漉漉的，里面盛满了茫然、无助，还有一种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的孤独感。
在看到唐三的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下意识地就想把那些湿漉漉的狐尾藏起来，但尾巴太多，又湿重，她笨拙地动了几下，反而显得更加狼狈。
“唐……唐三？”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还有些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你……你怎么来了？”
唐三站在原地，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眼前的景象，与他平日里见到的那个或是优雅从容、或是乖巧努力、甚至是在斗魂场上展现出惊人控制力的白玉京，判若两人。
这九条真实的、湿透的狐尾，和她此刻毫不设防流露出的脆弱，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冲击。
他想问她为什么不去宿舍，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淋雨，为什么……会露出这么多条尾巴。但看着她那双浸满水汽、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眼睛，所有的问题都卡在了喉咙里。
雨水顺着廊檐流淌下来，形成一道水帘。偶尔有风卷着雨星吹进来，打在她身上，让她又是一阵细微的颤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充斥在耳边。
过了好几秒，唐三什么也没问。他默默地走上前，收起了自己的油纸伞，靠在廊柱边。然后，他动手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蓝色外衣的扣子。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定。
脱下外衣后，他伸手，将还带着他体温的干燥外衣，递到了白玉京面前。
“披上。”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白玉京愣住了，仰头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没有立刻去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在闪电光芒下显得格外沉静的脸庞。
“会着凉。”唐三见她不接，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
白玉京这才仿佛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因为寒冷而有些发白，轻轻触碰到了那件干燥温暖的外衣。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将外衣接了过去，然后紧紧地裹在了自己冰凉的身上，仿佛要将那一点点温暖彻底汲取。
外衣上还残留着少年清爽的气息和体温，将她与外面的冰冷潮湿隔绝开来。
“……谢谢。”
她把半张脸埋进带着他气息的衣领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
唐三看着她将自己裹紧，那九条湿透的狐尾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晃动，水珠四溅。他沉默了一下，弯腰捡起地上的油纸伞，重新撑开。
“回去吧。”他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白玉京裹着他的外衣，缓缓站起身。湿透的狐尾拖在身后，显得十分沉重。她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像个小尾巴。
唐三撑着伞，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脚步，让她能够跟上。伞面大部分倾向后方，为她挡住了依旧肆虐的风雨。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雨中，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一种微妙的气氛，却在雨声中悄然滋生。那件带着体温的外衣，那刻意放缓的脚步，那倾斜的伞面，以及身后那亦步亦趋的、带着九条湿漉漉狐尾的身影，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直到将白玉京送到女生宿舍门口，看着她进去，唐三才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宿舍，脱下湿了的鞋袜，唐三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依旧滂沱的大雨，眼前却仿佛还是那双湿漉漉的、盛满无助的眼睛，和那九条狼狈垂落的、毛茸茸的狐尾。
他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递衣服时，不经意触碰到她冰凉手指的触感。
清心咒，今晚似乎念得格外艰难。
而女生宿舍内，白玉京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脸上那脆弱无助的表情渐渐褪去。
因为房间都满了，所有白玉京是自己一个人住，距离小舞她们宿舍较远。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身上那件宽大的蓝色外衣，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暖和气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一丝真实温度的弧度。
第一步的靠近，是展示价值与能力。第二步的渗透，是寻找共鸣与理解。而这第三步……是恰到好处地，暴露“弱点”，激发保护欲。
雨，还在下。但某些东西，似乎已经开始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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