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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先生阿摩

想到这里,姜同学出了一身冷汗。

她闭着眼,想象着未来:就这样,继续和一个男人厮混。不切实际地爱着他的光环,如果幸运,他们有一天可以生活在一起。然后呢,紧随而来的是他那边父母的老去,小禾的青春期,阿摩和她的父母的老去……生老病死每一件事都是沉重的负担。自己工作的仨瓜俩枣完全不能覆盖这些开销,即使阿摩能覆盖,那他愿意吗?

抛开现实的经济问题,她自己的前途呢?和这样年长的人在一起生活,不管结婚不结婚,脚趾头都能想到满世界的流言蜚语,到那时候她能承受吗?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职员,她想去香港,想去慕尼黑……如果卷入那些鸡毛蒜皮,她真的有未来吗?

想到抱着手机傻乐的自己,和在自己的领域内孜孜不倦的阿摩。姜同学第一次感觉到两个人的差距之大,从阅历到财力,从学历到努力,自己都不能和他相比。可怕的是,世界上比他优秀的人还多,等到自己的四十多岁,她能和阿摩一样站上国家舞台吗?能成为行业领袖吗?能做出真正改变世界的东西吗?

她爱她?真的吗?说到爱,他对她究竟是爱还是一种对真实生活的回避。从和周科分手后到毕业,入职以及莫名其妙卷入人事斗争,这些艰难的时刻,她总是躲在阿摩为她营造的“安乐窝”。如果仔细回看的话,会发现自己一事无成。

如果遇到6岁的小白圭,她问自己20年后的自己是大科学家时该怎么办。难道要告诉她自己努力了二十年,只是成为了某个人的爱人,或者情人吗?她还记得自己叫姜白圭吗?白圭白圭,白璧无瑕。仅仅是读了硕士,就以为结束了奋斗吗?单位哪个主任院长不是博士?他们停止学习了吗?为什么自己会在躲进一个男人的怀里时觉得世界风平浪静。

“躲进小楼听风雨”,自己有这种资格吗?这些悔恨来得汹涌,姜同学脆弱的自尊心无法面对自我审视。

和阿摩的相知相识,的的确确改变了自己的认知。但仅仅是人际关系上的一点点提点,难道张董何院当上领导是因为他们特别会说话吗?阿摩或许是自己的伯乐,但是他从未教过自己什么是安生立命之本。他们偶尔以父子相称,但是阿摩是怎么教育小禾的?又是怎么对自己的。而自己的父亲又是如何教育自己的。

她羡慕阿摩和小禾的父子之情,是真的羡慕这种无条件信任和爱吗?那自己父母亲付出的这二十几年算什么?自己的父母亲从未亏欠自己一分,青春期的自己是多么闹人,父母亲一句抱怨也没有。承认吧,自己只是羡慕小禾有个有钱的父亲而已。可这钱,与自己何干?

他当初如何和前妻爱得至死不渝,如何轰轰烈烈,最后还不是他放弃了她。不管什么理由认识,放弃了就是放弃了。自己的父亲贫困,母亲孱弱,他们彼此是如何扶持着渡过这小半生。“世上的至爱,是不计较条件”。

在这样深入地分析后,姜同学那颗混乱的心,终于沉下来。她终究也意识到,他们不会有未来了。就像在A城她意识到她和周科没有未来一样。夕阳西下,姜同学看着西边变幻的晚霞,心如刀割。她可能,很快要又要失去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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