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天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平整的地面,
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坑洞边缘,冰层与岩石被粗暴地撕裂,露出深处错综复杂的地脉网络——那些原本应该流淌着纯净冰蓝灵力的脉络,此刻正被暗红色的火毒侵蚀。
坑底中央,
玄朔站在一块悬浮的暗红晶石上。
他褪去了冰族侍卫的外袍,露出里面绣着火纹的黑色劲装。面具还敷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恭顺,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手里握着一柄奇特的短杖——杖身是冰族的寒铁,杖头却嵌着火族的炎晶。此刻,短杖正插在地脉主干的交汇处,炎晶释放出的暗红光芒如血管般沿着地脉扩散。
“还差一点。”
玄朔低声自语。
他脚下的晶石正是从禁苑冰室带走的那块——渊蟒骸骨的核心。经过火燚的炼化,它已经成为污染地脉的最佳媒介。
身后传来破空声。
玄朔没有回头,反手挥杖。
一道混合着冰刃与火矢的冲击波扫出,将数支射来的冰箭击碎。
“叛徒!”
三名冰族将领落在坑洞边缘,为首的是内廷卫队长沧溟。
他看着被污染的地脉,
“三百年……王族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玄朔终于转过身,声音嘶哑,“我族三百七十四口人死在冰海之战时,怎么没人说待我不薄?”
短杖重重顿下。
暗红光芒暴涨,地脉主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更深的裂缝从交汇处蔓延,这一次,连幻影天的地基都开始摇晃。
沧溟拔剑冲下。
“住手!”
玄朔冷笑一声。
短杖凌空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那是冰族结界术与火族爆破咒的结合。符文成型瞬间,整个坑洞内的灵力开始暴走。
沧溟被玄朔掀飞,重重撞在墙壁上。另外两名将领更惨,直接被失控的灵力乱流卷入,惨叫声戛然而止。
玄朔咳出一口血,强行催动这种融合咒术,对他也是巨大的负担。他没有停下来。短杖再次举起,对准地脉主干最脆弱的一点——
“该结束了。”
预料中的没有发生。
一柄冰蓝长剑横亘在短杖与地脉之间。剑身嗡鸣,散发出纯粹的、极致的寒意,将玄朔的光芒死死压制。
“玄朔。”樱空释抬起头,冰蓝瞳孔里倒映着对方惊愕的脸,“游戏,该结束了。”
短杖与长剑僵持。
炎晶与冰刃相接处,不断迸发出红蓝交织的光。
“释殿下,”玄朔面具下的眼睛眯起来,“腿伤成这样还敢来,真不怕死?”
“怕。”樱空释忽然笑了,笑容苍白却锋利,“不出来,还有些人以为我真的废了。”
话音未落,他左手忽然结印——
纯粹的冰族王族血脉之力灌入地脉主干,原本被火毒侵蚀的脉络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光芒沿着反向修复,所过之处,暗红火毒如遇见沸水的雪,迅速消融。
“你——!”
玄朔大惊。
他想抽回短杖,更可怕的是,地脉中反冲回来的纯净灵力正通过短杖倒灌入他体内——冰与火在他经脉中对撞。
“你以为我为什么放任你破坏其他节点?”樱空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因为那些都是次要脉络。真正的核心主干,早在三天前就被我下了封印。”
玄朔瞳孔骤缩。
三天前……那是禁苑冰室坍塌的第二天。樱空释重伤卧床,卡索全城戒严——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养伤,却没人想到,他拖着伤腿悄悄改写了地脉核心的咒。
“你从一开始就在等。”玄朔嘶声道,“等我们出手,等我们暴露所有节点……”
“不错。”樱空释手腕发力,弑神剑一寸寸压过短杖,“火燚想用地脉破坏逼冰族妥协?那我就让他知道,送进来的棋子,是怎么变成倒刺的。”
玄朔喷出一大口血,身体向后倒飞。手中碎裂的短杖猛地掷向地脉主干上最后一点没有被净化的位置——
“那就一起死!”
暗红光芒最后一次爆发。
晶石中封印的渊蟒怨念混合着火族咒术,如一颗毒瘤在地脉里炸开。
整个幻影天剧烈摇晃。
地基裂开,冰柱崩塌,屋顶的冰晶装饰如雨坠落。更可怕的是,地脉主干在这一记自杀式破坏下,出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樱空释被冲击波掀飞。
后背重重撞在坑壁上,他咳着血,眼睁睁看着地脉主干上那道裂痕扩大,冰蓝的灵力如生命般从裂痕中流失。
冰晶与碎石如雨坠落,混合着从地脉裂缝中喷涌而出的赤红与冰蓝交织的灵力。
坑底中央,玄朔的身体已经停止了抽搐,面具碎裂了一半,露出底下被冰火双重力量反噬得焦黑溃烂的脸。
艳妲悬浮在半空,
赤瞳中跳动的火焰也凝滞了,她猛地扭头望向幻影天的方向,那里,此刻正被一股混乱的暗红笼罩。
“玄朔……你居然真的做到了这一步?”她低声自语,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抑或是一丝兔死狐悲的冰凉。随即,红唇一勾,甩出一道炽烈的鞭影。
“啧,没意思。”
火红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火便消失了,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冰族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