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怡的笔尖在日记本上顿住，最后一句“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的墨迹晕开一小片，像她此刻乱麻似的心绪。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抬手按了按额角的淤青，指尖触到纱布时，傍晚医务室里的画面又清晰地涌了上来。
她是被消毒水的味道呛醒的。
睁开眼时，白色的天花板在视线里晃了晃，随即落入一双沉静的眼睛。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正低头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给她擦着膝盖的伤口。
桓温醒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一圈涟漪。
桓温别动，校医说你轻微脑震荡，最好躺着。
林珂怡猛地坐起身，牵扯到额头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桓温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她瞬间绷紧了脊背。
“我……”她张了张嘴，才发现嗓子干得发疼。桓温已经转身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杯壁贴着温热的掌心，让她想起刚才摔在球架旁时，那双稳稳托住她后背的手。
林珂怡谢谢
她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被火烫似的缩了回去。桓温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让林珂怡以为是错觉。
桓温“刚才撞你的人是三班的中锋，”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里转着那支用完的棉签，“她不是故意的，比赛结束后哭着来医务室道歉，被我劝回去了。”
林珂怡捧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她记得那个女生眼里的慌乱，撞上来时甚至下意识收了力，只是篮球场上的冲撞本就难分对错。“我知道，”她小声说，“是我自己没站稳。”
空气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走着。林珂怡偷偷抬眼去看他，少年正望着窗外的晚霞，侧脸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暖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她忽然想起篮球赛开场时，他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球衣被风灌得鼓起，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每一次起跳都带着让人心跳加速的力量。
林珂怡你刚才……为什么要救我？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桓温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额头上：
桓温总不能看着你撞晕过去。
林珂怡“不是说这个，”林珂怡咬了咬唇，“是之前在操场，我差点被篮球砸到的时候。”
那天的阳光比今天还要刺眼，她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操场边经过，一个失控的篮球直奔她的面门而来。她吓得僵在原地，以为自己要破相了，却看见一道身影猛地冲过来，单手将球扣在怀里，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只来得及看见少年转身跑回球场的背影，和球衣背后印着的“桓温”两个字。
后来她在简单的手机相册里看到他的照片，才知道这个救了她两次的人，是隔壁班那个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神。
桓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巧合。”他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林珂怡却不信。哪有这么多巧合，能刚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医务室的门被推开，辛采薇拎着一袋零食冲进来，看见她醒了，立刻扑到床边：“祖宗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我没事啦，”林珂怡笑着拍开她的手，“就是一点小伤。”
“还小伤？”辛采薇瞪圆了眼睛，“校医说你要是再撞重点，就得去医院拍CT了！对了，”她转向桓温，笑嘻嘻地递过一包薯片，“桓温同学，今天谢谢你啊，帮我们把珂怡背过来，还守了这么久。”
桓温没接薯片，只是淡淡道：“举手之劳。”
辛采薇却像是没看出他的冷淡，自顾自地打开话匣子：“说起来，你和我们珂怡还挺有缘分的，上次篮球赛你也救过她一次对吧？我就说你们俩有戏……”
“辛采薇！”林珂怡红着脸打断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辛采薇却冲她挤了挤眼睛，继续说：“不过说真的，桓温，你以后可得多罩着我们珂怡点，她这小身板，在球场上太容易受伤了。”
桓温的目光再次落在林珂怡的膝盖上，那里的纱布还透着一点血迹。“下次别再这么莽撞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认真。
林珂怡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研究水杯里的水：“知道了。”
这时，校医推门进来，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说：“没什么大问题了，回去注意休息，别剧烈运动，明天再来换药。”
辛采薇立刻站起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桓温先一步开口，“我和她顺路。”
林珂怡惊讶地抬头看他。他们明明住得完全相反的方向。
辛采薇却像是没发现这一点，立刻把林珂怡的书包塞到桓温手里：“那太好了！桓温同学，我们珂怡就交给你了！”说完，她冲林珂怡眨了眨眼，拎着零食袋溜之大吉，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桓温拿起林珂怡的书包：“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珂怡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出了医务室。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缩了缩脖子。桓温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停下脚步，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肩上。
“不用了，我不冷……”她想推辞，却被少年不容拒绝的目光制止。
“穿着。”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
林珂怡只好乖乖把外套裹紧。衣服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让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林珂怡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他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想起刚才在医务室里，他低头给她擦药时，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膝盖，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你……很喜欢打篮球吗？”她没话找话地问。
“嗯。”
“打得很好。”
“还好。”
林珂怡噎了一下，觉得自己像个没话找话的傻子。她正想闭嘴，却听见桓温开口说：“你也打得不错。”
她惊讶地抬头看他：“你看我打球了？”
“嗯，”他点了点头，“防守很认真，就是太拼了，容易受伤。”
林珂怡的脸颊发烫。原来他一直在看她打球。她想起自己刚才在球场上横冲直撞的样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就是……想赢。”她小声说。
“赢不是最重要的。”桓温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林珂怡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知道了。”
他们走到校门口，林珂怡才发现桓温真的绕了远路。“你不用送我到家门口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没事，”桓温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林珂怡只好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时，她看见自家小区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我到了，”她停下脚步，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谢谢你的外套。”
桓温没有接，只是说：“穿着吧，晚上风大。”
“可是……”
“明天还我就好。”他打断她，目光落在她的额头上，“记得明天去换药。”
“嗯。”林珂怡点了点头，把外套重新裹紧。
“那我走了。”桓温转身，朝着与她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林珂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走进小区。她摸了摸身上的外套，还带着他的温度，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回到家时，妈妈正在厨房里做饭，看见她回来，立刻迎上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额头上怎么了？”
“没事，打球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林珂怡轻描淡写地说，不想让妈妈担心。
妈妈却紧张地拉着她检查了半天，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才松了口气：“以后打球小心点，女孩子家家的，别总是这么莽撞。”
“知道了。”林珂怡笑着应道，回到房间，把桓温的外套叠好放在床头，然后拿起日记本，继续写了起来。
“今天好像是幸运的一天，虽然受了伤，但是遇到了他。他的外套很好闻，他的声音很好听，他说让我下次别再这么莽撞了。原来被人关心的感觉，是这么温暖的。”
她写到这里，笔尖顿住，脸颊又开始发烫。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日记本上，照亮了最后一行字：
“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第二天早上，林珂怡穿着桓温的外套去了学校。刚走进教室，就被辛采薇拉到一边：“可以啊珂怡，桓温的外套都穿身上了，老实交代，昨天晚上你们俩干嘛去了？”
“没干嘛！”林珂怡红着脸推开她，“就是他送我回家，怕我冷，借我穿的。”
“借你穿？”辛采薇挑了挑眉，“我怎么觉得，他对你有意思啊？”
“别胡说！”林珂怡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期待。
早读课结束后，桓温果然出现在她们班门口。他穿着白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瓶牛奶，看见林珂怡，径直走了过来：“外套还我。”
林珂怡连忙把外套递给他，却看见他把牛奶塞到她手里：“这个给你，补充营养。”
她愣了一下，接过牛奶，温热的温度透过包装传过来，暖得她心里一热。“谢谢。”
“不客气。”桓温接过外套，转身走回自己的教室。
辛采薇凑过来，看着他的背影，一脸八卦地说：“我就说他对你有意思吧！”
林珂怡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上午的体育课，林珂怡因为受伤，只能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休息。她看着同学们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心里有些痒痒的。这时，一个篮球滚到她的脚边，她抬头一看，桓温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要不要一起玩？”他问。
林珂怡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受伤了，不能剧烈运动。”
“没事，”桓温走到她身边，“我教你投篮，不用跑。”
林珂怡的心跳加速，点了点头。
桓温把篮球递给她，站在她身后，双手握住她的手，调整着她的姿势。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脖颈上，让她的身体瞬间绷紧。
“手腕用力，”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瞄准篮筐，投。”
林珂怡按照他的指示，将篮球投了出去。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入篮筐。
“哇，我投中了！”她兴奋地转过身，撞进桓温的怀里。
少年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推开她，耳尖泛红：“不错，有进步。”
林珂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低下头，脸颊发烫。
接下来的一节课，桓温一直在教她投篮。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连在了一起。林珂怡看着少年认真的侧脸，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她知道，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悄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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